“咱们先来说田产一事,若是想着全数按亩均分,怕是行不通。我心里已有一番安排,你们且仔细听听。”
见周老爷子已然打定主意要分家,周家三兄弟也不再推拒,齐齐躬身应道,“爹只管吩咐,儿子们听着。”
“好,家中田产拢共有,青石镇庄子的一百余亩,榆林镇庄子的二百余亩,山上、山下两村的佃田约有二百亩,再加上在望川县新置办的四百亩田地,便是全部田地。
田产一分作三。望川县那四百亩田地,单独算作一份。当初这片地是启文经手置办,地界农事最为熟稔,便划归大房所有。
老二素来不擅农事经营,山上、山下两村的佃田就归你,这些田产一概不用你费心打理,只需每季按期收租即可。这份田亩数量稍薄,之后我再从别处另行补给你,你看可行?”
周朝皓连忙应声,“儿子全听爹安排。”他知道自己能耐,真叫他整日里往庄子上跑,打理农事,他还真干不来。
周老爷子随即转头看向周朝明,“这如此,青石镇和榆林镇两处的庄子便划到你名下,这两处庄子向来由你打理,经手已久,照料起来也省心。”
周朝明应道,“是,我听爹的。”
分完了田产,又说到铺面,“青石的铺面有六间,除却欢宴楼,其余都给老二。另外县城的铺面分三间,榆林镇的铺面得一间,共得九间铺面。老二,可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爹!”周朝皓回答的响亮。
向氏蹙了眉,有些欲言又止,“公爹,那欢宴楼……”
“欢宴楼涉及经营,不能给你们。”周老爷子拒绝的干脆。
向氏立刻垂头,面色讪讪,随即暗暗瞪了一眼周朝皓。都怪这人,干啥啥不成,只能要些收租的产业。
周老爷子接着道,“灌溪镇的四间铺面归老大,连同榆林镇的两间,县城的两间,一共八间铺面。老大,可记住了?”
周朝阳点头,“爹,记住了。”他其实没记住,不过不要紧,启文会记得很清楚。
周老爷子点头,“老三,欢宴楼归你,还有榆林镇的五间铺面,另县城的铺面两间,共计八间铺面,可记好了?”
周朝明眼眸氲起热浪,他低低的应道,“爹,儿子记下了。”他突然觉得很难过。
往日里他并非没有暗自想过过分家之事,也曾私下揣度自己日后能分得多少家产,只是他一直以为分家还很遥远,万万不曾想,这一日竟来得这般仓促。
令他难过的,从不是分家本身,而是父亲日渐衰迈的身体,是老人倾尽心力为后辈筹谋的殷殷慈爱,更是真切察觉到,父亲正在一点点慢慢老去,与自己之间仿佛也越来越远。
周朝明鼻尖发酸,他悄然低头,一滴清泪坠落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周老爷子看在眼里,并未出言安抚,只轻叹一声,移开视线,看向周朝明。
“老三所得铺面比你们多一间,是因为他田地得的少,这间铺面,包括前些年县里置办的宅子,都是对他的补偿,你们,可有异议?”
周朝明还在垂眸落泪,闻言头也没抬,只顾着摇头。
老大周朝阳亦表示,“爹,二弟本就吃了亏,我若还有不满,还怎么做人大哥。”
“那就好。”周老爷子点头,他揉着眉心,似乎有些头疼。
这番话落在元氏耳中,满腔愤懑几乎要冲破胸膛,她脸上直白地写着不悦,神色又气又委屈。
老爷子嘴上句句标榜公允,可口口声声偏袒的,分明只有二房和三房。
说什么二房不会营生,便就近划了家门口的良田给他。老三代管过庄子,索性直接把庄子尽数分去。
唯独他们大房,分得的田产远在数百里外的望川县,那边今年刚遭了灾,田地如今尽数撂荒,日后是盈是亏更是全然未知。
老爷子话说的倒是漂亮,只说那片田地是启文经手买下的,由他打理最为熟稔。元氏心底只冷笑一声,说到底,不过就是偏心罢了。
元氏心里越想越气,索性丢脸已经丢完了,她也不怕再丢一次,于是沉沉压下心口郁气,佯装平和的开口。
“若是爹觉得亏了二弟,不如大房和二房换一换。望川县的地给老二,家门口的那些地我们大房要,您看如何?当然,县城里的铺子和宅子,自然也要归我们才是。”
元氏口气里的不忿满的几乎要溢出来,任谁都听出了她心中不快。
周老爷子听完半晌没说话,只定定的出神。
周朝阳终于忍不住,再不顾忌其他,“妇道人家懂什么,还不快闭嘴!”
周朝皓也不是个软脾气,听大嫂话里的意思,好似是自家占了大便宜一般。说到底还不是瞧不起他,嫌他没本事,就算得了望川县的田地,也不会打理嘛!
他当即道,“既然大嫂宽厚,那就照你的意思办!”
望川县田地有四百亩,山上村、山下村的土地加起来差不多也才二百亩,这中间相差可是二百亩田地。
望川县今岁土地不值钱,可不代表往后也不值钱。一亩土地若按八两银子算,二百亩地就是一千六百两。
老爹给他的补偿是县城的一座铺子和宅院,就算往高了估算,也不过四百两。这粗略一算,这中间可差着一千二百两啊!
周朝皓心里算好了账,瞬间火热起来。他是不晓农事,但他可以雇个熟知农事的管事啊。再不济,还有老三呢!
“爹,就按大嫂说的办吧,我们二房跟他们换!”
周启文指尖微微一颤,二叔能算好的账,他自然也算的清楚,如此一来,自家可是吃了大亏了!
他拧紧了眉头,微微抬眼,等着周老爷子的决断。
周老爷子知道元氏心里有坎儿过不去,她觉得自己向着二房、偏着三房,看来今日若不把话说清楚,由着她一直这么怨怼下去,往后兄弟之间,必生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