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已经从"带球撞人"进化到了"直接挂件"模式。
她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宿傩的侧身上,步子踩得又碎又密,像生怕多走一步就会错过什么天大的机会。
她的嘴也没闲着,从"宿傩大人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到"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好",话密得像开了两倍速的连续剧。
里梅走在三步开外,全程冷着一张脸。
她已经在心里模拟了十七种把万弄死的方法,每一种都在三秒内完成,并且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但宿傩没表态。
这才是最让她不爽的地方。
"宿傩大人。"里梅终于没忍住,加快两步跟上去,声音保持着恭敬但压得很低,"您真的打算让这个女人一直跟着?"
万立刻接话:"什么叫'这个女人'?我可是有名有姓的。而且宿傩大人还没说不让我跟呢。"
宿傩偏头看了里梅一眼,又扫了万一眼。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两个女人同时把那声"哼"解读成了对自己有利的暗示。
万觉得那是"随你便"。
里梅觉得那是"我会处理的"。
羂索走在最前面,用后脑勺感受着身后那股越来越浓的火药味,心里默默盘算着:要是她们现在打起来,自己需要几秒才能拉开距离。
好在目的地到了。
那片树林的尽头,一座被藤蔓和苔藓覆盖的石台安静地卧在阴影中。石台上刻满了细密的咒纹,纹路之间隐隐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
羂索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众人。
"到了。"
宿傩走上前,目光扫过那座石台和周围的布置。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羂索微微一笑:"不,惊喜在后面。"
他抬手,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石台表面的咒纹像是被唤醒了一样逐一亮起,暗红色的光芒沿着纹路蔓延到整座石台的边缘。
一声沉闷的机簧声从地底传来,石台中央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向两侧退去,露出下方一个不算大但深不见底的竖井。
井口涌出一股热气,带着硫磺和某种金属的腥味。
宿傩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让羂索都愣了一下的话:"你在这里面泡了多久?"
羂索怔了一瞬,随即失笑:"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你身上的气息和这座石台是同源的。"
羂索没有否认,他确实在这口井里泡了不短的时间,为的是适应某样东西,一样他准备在关键时刻拿出来用的底牌。
但他不打算现在就说。
"那东西还不算完全成型。"羂索侧身让开井口,"不过你剩下的手指倒是确确实实在这下面。"
宿傩没有犹豫,抬脚迈入了竖井。他的身形消失在井口的阴影中,几秒后才传来落地的声音,像一块石头掉进了很深的水里。
万把脑袋探到井口边往下看:"宿傩大人..."
"别叫。"里梅一把拽住她的后领往后拖,"你会打扰他。"
万被拽得一个趔趄,回头瞪着里梅:"你轻点!我这身衣服很贵的!"
里梅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你死了就不贵了。"
"你..."
"你们两个。"羂索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不大,但带着一种"我真的会烦"的预设语气,"要吵架走远一点,别影响井底的咒力流动。"
两个女人同时闭上了嘴。
竖井深处,宿傩正站在一片宽阔的地下空间中。四周的岩壁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咒纹,像某种被刻进石头里的血管网络。空气比上面要凉一些,但那股金属般的腥味更浓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根被钉在石壁上的手指上。
那不是单纯的"手指",那根暗红色的指骨被一层透明的晶壳包裹着,晶壳表面刻满了封印纹路,像一只困住蝴蝶的琥珀。
但即便如此,那股从中渗透出来的咒力气息依然让整片空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宿傩走过去,抬手。
晶壳在他手指触碰的瞬间碎裂。
他拿起那根手指,在指腹间翻转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放进了嘴里。
手指入喉的那一刻,整片空间的咒纹同时亮了一下,像被某个开关激活了。岩壁上的纹路沿着石壁蔓延到穹顶,又从穹顶流向地面,最终汇聚到宿傩脚下。
他没有等咒力彻底稳定下来,就转身走向下一个方向。
第二根。
第三根。
第四根。
每一根手指被吞下,整个地下空间的咒力浓度就攀升一个台阶。
当最后一根手指入腹时,宿傩周身的咒力已经浓郁到让空间本身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像在热浪中看远处的景象一样。
他站在原地,低着头,像是在感受体内正在翻涌的某种变化。
几秒后他抬起头。
那具干尸静静地坐在他面前不远处,姿态和之前一模一样,盘坐、垂目、像在等待某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回答。
宿傩沉默了很久。
"你要是不想被炼化,我也不会硬来。"
那具干尸自然没有回应,它只是一件容器,一个空壳,一段被时间风干的旧记忆。
宿傩站了大约十秒,然后盘腿坐下。
咒力从他体内涌出,将那具干尸笼罩其中。
细密的咒力丝线像植物的根系一样扎入干尸的表层,开始一层一层地剥离、压缩、重塑。
干尸在咒力的挤压下逐渐缩小,从人形变成球体,从球体变成拳头大小的暗红色舍利。
整个炼化过程比羂索预想中要快。
宿傩睁开眼,弯腰,捡起舍利,仰头,吞下。
然后他站起身。
动作很轻,但整个地下空间在他起身的那一刻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像是地壳本身在重新调整重心。
地面上,万和里梅同时感受到了那股从脚底传来的震颤。
万的眼睛亮了:"宿傩大人好像更强了。"
里梅没有回答,但攥紧的拳头悄悄松开了一点。
羂索站在石台边,嘴角挂着一个"果然如此"的弧度,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
井底传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宿傩的身影从竖井中升起,落回地面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像一截羽毛被风吹上了岸。
他的外表没有太大变化,但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不是"强"或"弱"的问题——是某种更底层的、像"存在本身被重新定义了"的错位感。
万第一个迎上去。
"宿傩大人!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宿傩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还行。"
两个字。
万却像中了彩票一样原地跳了一下。
里梅深吸一口气,把那句"你能不能别这么烦人"又咽了回去。
羂索走到宿傩身旁:"怎么样?"
宿傩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几声闷响:"体感上,十九根手指加上原身的炼化,已经超过了全盛时期。"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还差一根。"
羂索点头:"那根在东京高专,在钉崎手里。"
"我知道。"
宿傩抬起头,望向树影之外那片被结界笼罩的天空,"五条悟和伏黑无忧应该已经快到附近了。"
万立刻接话:"那我们去杀了他们!"
里梅难得没有反驳她,甚至点了点头。
羂索却微微摇头:"不急,先让他们找一会儿。”
“等他们找到这里的时候..."他侧头看了一眼宿傩,"我们的准备会更充分。"
宿傩没有回答,只是偏头看了一眼远处那道若隐若现的天际线,然后收回目光。
"走吧。"
他没说去哪里,但羂索已经默契地转身,朝树林另一侧走去。
万和里梅同时跟上,一左一右,像两片注定要撞在一起的云。
而数里之外,无忧放下手中的罗盘,朝五条悟扬了扬下巴。
"动了。"
五条悟从一块断裂的石板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哪边?"
"东北方向。"
五条悟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很久没活动筋骨的期待:"那就追。"
风从他们身后追上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又被远远甩在后方。
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