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好鱼上水第55本书 > 第284章 坐上三轮车
林巧点点头,坐上三轮车。白晨发动了车,突突突地往柳树沟开去。曾小凡站在院门口,看着三轮车拐过村口,消失在土路的尽头。那只狗蹲在她脚边,喘着气,舌头耷拉着。曾小凡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乌金散,又想起后山挖回来的那棵野柴胡。她把柴胡的根从布包里拿出来,走到地头,在那块柴胡地旁边挖了一个坑,把野柴胡栽下去,浇了水,又用土把根埋实了。她蹲在地头,看着那棵野柴胡在秋风里轻轻摇晃,心里想,这就是那味引子了。根越深,药越浓。人也是一样,心越沉,日子越稳。

晚上白晨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把三轮车停好,走进灶房,看见曾小凡正在做饭。他洗了手,坐在桌前,说:“送到了?”

“送到了。”白晨说,“她家就一个老娘,身体不好,卧在炕上。我把她送到门口,她娘出来接的,拉着我的手说了半天话。我把事情说了,她娘气得直哆嗦,说要去找那个光棍算账。我说算了,人没事就行,以后让你闺女别一个人走山路了。”

曾小凡说:“她家就母女俩?”

“嗯。”白晨说,“她爹前年没了,得病走的。家里就靠她一个人,种几亩地,养几只鸡,日子紧巴巴的。”

曾小凡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孩子挺可怜的。”

白晨说:“我看她是个有骨气的。一路上没怎么哭,就是咬着嘴唇,眼睛看着前面。到了村口,她让我停车,自己走进去的,说不想让她娘看见她脸上的伤。”

曾小凡把菜盛出来,端到桌上。两个人坐下吃饭,谁也没再提这件事。但曾小凡心里一直想着林巧,想着她脸上的巴掌印,想着她咬着嘴唇不说话的样子,想着她掏出来的那块乌金散。那块药还揣在她的口袋里,硬硬的,带着一点体温。她拿出来放在桌上,白晨看了一眼,问:“这是啥?”

曾小凡说了。白晨拿起来闻了闻,又放下,说:“这药味不一般,像是好几种药材熬的。她太爷爷要真是江湖郎中,这方子可能有些来头。”

曾小凡说:“她说能止血消炎,抹上就管用。”

白晨说:“那你收好,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曾小凡把乌金散收进口袋里,继续吃饭。窗外起了风,枣树的枝条在风里晃动,影子投在窗纸上,一会儿大一会儿小。曾小凡想起后山那个老太太的话,又想起林巧说的“我太爷爷是走江湖的郎中”。这两件事,像是两根线,一根在梦里,一根在现实里,慢慢地往一起拧。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那个梦、那棵野柴胡、那块乌金散、那个叫林巧的姑娘,都不是平白无故来的。有些东西,土里埋着,时候到了就冒出来了。

夜里,曾小凡又梦见那个老太太。这回老太太站在她家地头,看着那棵刚栽下去的野柴胡,说:“引子栽下了,根会自己往下扎。但你还得做一件事。”

“什么事?”曾小凡问。

老太太说:“你手里那块乌金散,是药引子。药引子能引药入经,也能引人入道。你用好了,能救人;用不好,也能害人。从今天起,你每天晚上把乌金散拿出来,放在手心里,闭上眼睛,什么也别想,就闻它的味。闻上七天,你就知道怎么用了。”

曾小凡醒了。天还没亮,白晨还在睡。她悄悄起来,从口袋里摸出那块乌金散,放在手心里。药块硬硬的,凉凉的,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她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只是闻着那股味。那味道很淡,但很沉,像是从土里长出来的,又像是从时间里渗出来的。她闻着闻着,觉得手心发热,那股热顺着胳膊往上走,走到胸口,又往下走,走到脚底。她睁开眼睛,觉得浑身暖烘烘的,像是晒了一天的太阳。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记得老太太的话,闻上七天,就知道怎么用了。

第二天早上,白晨起来的时候,曾小凡已经把院子扫了,鸡喂了,饭做了。白晨看了她一眼,说:“你今天气色好。”

曾小凡说:“是吗?睡得沉。”

白晨没多问,吃了饭,去地里干活了。曾小凡收拾完碗筷,把乌金散拿出来看了看。那块药还是老样子,褐色的,硬硬的,没什么变化。她把药收好,扛着镐头去了后山。她想去看看那块石缝,看看那几棵小柴胡,顺便再挖几棵野柴胡回来,栽在地头。她有一种感觉,那片乱石坡上,不止那一棵大柴胡。老太太说的“引根”,可能不止一棵。

她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听见路边有人喊她。她回头一看,是林巧。林巧挎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个鸡蛋,正往山上走。她看见曾小凡,跑过来,脸上还带着淤青,但精神好多了。她说:“小凡姐,我来看看你。昨天走得急,没好好谢你。这是我家鸡下的蛋,给你拿几个。”

曾小凡说:“你来就来,拿什么鸡蛋。你娘身体怎么样了?”

林巧说:“还是那样,老毛病,一到秋天就咳嗽,咳得喘不上气。我给她熬了梨水,喝了能好点。”

曾小凡说:“你一个人照顾你娘,还要种地,忙得过来吗?”

林巧说:“忙得过来。地不多,就两亩,种了点玉米和豆子。今年雨水好,收成还行。”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往山上走。林巧看见曾小凡拿着镐头,问:“小凡姐,你上山挖什么?”

曾小凡说:“挖野柴胡,栽地头做引子。”

林巧说:“柴胡?我家的药铺里,我太爷爷留下的方子上有柴胡。他说柴胡是‘药中之引’,能引诸药入经。我家还有几本他留下的手抄本,上面记了好多方子。”

曾小凡心里一动。她说:“你家的手抄本还在?”

林巧说:“在。我娘收在一个木匣子里,说是我太爷爷的遗物,不能丢。我小时候翻过,上面画了好多草药的图,还有药方。可惜我看不懂,那些字都是繁体,写的又是医理。”

曾小凡说:“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林巧说:“行啊。等下山的时候,你跟我回家,我给你看。”

两个人走到那块乱石坡,曾小凡蹲下来看石缝。那棵大柴胡挖走之后,石缝里还剩几棵小的,比上次看的时候大了一点,叶子更绿了。她没挖,只是看了看,拔了几根杂草。她又往坡上走了走,在另一块石头缝里发现了一棵柴胡。这棵比第一棵小一些,但根也扎得很深。她小心地刨出来,根有一尺多长,颜色深褐,药香浓烈。她把根放进布包里,又往前走,找了几处石缝,又挖了两棵。三棵野柴胡,根都不短,粗细不同,但药香都很浓。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对林巧说:“够了。走,下山,去你家看看手抄本。”

两个人下山,那只狗跟在后面,一路小跑。走到山脚的时候,曾小凡回头看了一眼那片乱石坡。坡上枯草被风吹得伏倒在地,那些柴胡的茎秆在风里摇晃,顶端的花序已经干了,种子在风里簌簌地落。她忽然觉得,那片乱石坡像是有人特意种过似的,柴胡长得比别处都密。也许是很久以前,有人在那里撒过种子,也许是风吹来的,也许是鸟儿衔来的。不管怎么来的,那片土适合它们,它们就长在那里了,一年一年地长,一年一年地落种子,一年一年地往下扎根。根越扎越深,药越积越浓。

她想起老太太说的“根越深,药越浓。人也是一样,心越沉,日子越稳”。她觉得,那个老太太也许不是梦,而是土地借梦给她传的话。

到了柳树沟,林巧领她回家。院子不大,三间土房,院墙是用石头垒的,墙根种着一排菊花,开得正旺,黄的白的,一簇一簇的。院子里晒着一笸箩玉米,金灿灿的。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裹着一件旧棉袄,正在剥豆子。她看见曾小凡,颤巍巍地站起来,说:“这就是救巧儿的恩人吧?”

曾小凡说:“大娘,别这么叫,我叫曾小凡,你叫我小凡就行。”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手很瘦,但很有劲,把她拉到屋里,非要给她倒水。曾小凡坐下,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窗纸上糊着旧报纸。炕上铺着席子,席子磨得发亮。靠墙有一个木柜,柜子上放着一个木匣子,匣子上挂着一把铜锁。林巧走过去,从脖子上取下一把钥匙,打开锁,把木匣子拿过来,放在炕上。她打开匣子,里面是几本线装的手抄本,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着,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几个字:《林氏草药录》。

曾小凡拿起一本,翻开。里面的字是繁体,竖排,从右往左写。第一页上画着一棵柴胡,根、茎、叶、花都画得很细,旁边写着:“柴胡,味苦,平。主心腹肠胃中结气,饮食积聚,寒热邪气,推陈致新。久服轻身,明目,益精。”下面还有小字批注:“根深者良,石缝中生者,根最深,药力最厚。采时以秋末为佳,根黄褐,香浓者上。”

曾小凡心里一跳。石缝中生者,根最深,药力最厚。这跟她今天挖的那几棵野柴胡一模一样。她继续翻,后面还有几十页,画着各种草药,白芍、甘草、黄芩、半夏、当归、川芎、茯苓、白术……每一页都有图,有药性,有主治,有配伍,有禁忌。再往后翻,是药方,有治风寒的,有治咳嗽的,有治胃痛的,有治跌打的,有治疮痈的。其中有一页,画着一个圆形的药块,旁边写着:“乌金散,止血生肌,消肿止痛。用七味药熬膏,晒干切块。七味者,柴胡、黄芩、白芍、甘草、当归、川芎、白芷。熬法:三煎三滤,文火收膏,晒七日,切块收存。”

曾小凡的手有点抖。这就是林巧给她的那块乌金散。她往下看,后面还有几行小字:“乌金散为诸药之引,可内服,可外用。内服引药入经,外用引药入肉。然此药性烈,用时需以手心捂热,以人气引之。人心静,则药性纯;人心乱,则药性杂。故用此药者,先静心,后用药。”

她想起老太太说的,每天晚上把乌金散放在手心里,闭上眼睛,闻上七天。原来就是这个道理。以人气引药性,以心静纯药力。她合上手抄本,问林巧:“你太爷爷叫什么名字?”

林巧说:“叫林远志。我听我娘说,他年轻的时候在南方走江湖,后来到了北方,在我们村落脚,开了个药铺。他医术好,方圆几十里的人都来找他看病。后来药铺关了,他就在家种药,采药,写这本书。他去世的时候,我娘还小,书就留下来了。”

曾小凡说:“你太爷爷是个高人。这本书,你好好收着,别丢了。”

林巧说:“我收着呢。可我娘说,我太爷爷的医术没传下来,因为他是单传,我爷爷没学,我爹也没学。到我这儿,就更不懂了。”

曾小凡看着手里的手抄本,心里想,老太太说的“引人入道”,也许就是这个意思。土地给了她引子,林巧给了她药,手抄本给了她方。她一个种地的女人,从没想过会跟医道沾边。但她又觉得,种地和治病,本来就是一回事。种地是养庄稼的根,治病是养人的根。根深了,庄稼就壮,人就健。她想起白晨说的,地不骗人。药也一样,你不骗药,药就不骗你。

她把书放回木匣子里,对林巧说:“巧儿,我有个想法。你太爷爷这本书,不能就这么搁着。你要是愿意,我跟你一起学。我种柴胡种了七八年,对药性有些感觉。你家里有方子,有药,咱们一起琢磨,说不定能琢磨出点什么来。”

林巧眼睛一亮,说:“小凡姐,你真愿意学?”

曾小凡说:“我愿意。但我得跟你说清楚,我不是大夫,我没上过学,认字也不多。我只能靠土办法,靠手,靠鼻子,靠地里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