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乐行挂了电话后,又趴在床上呆了一会儿。
好不容易在燥热里酝酿出了一点睡意,屋外居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瞬间睁眼,下意识的警觉。
司徒芷现在住的地方虽然清净,但也偏僻。
万一有什么小偷小摸的找上门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徐乐行悄无声息的起了床,又顺手摸来了衣柜边的棒球棍,光脚走去了门缝边。
门缝之下不见灯光,但窸窸窣窣的动静却一直在继续。
司徒芷晚上下楼来都会开灯的,所以此刻在外面活动的,肯定不是司徒芷。
徐乐知屏住呼吸,贴在门板上听着动静,想听清屋外的动静后,再破门而出将人一棒打晕。
他做这些事也算有经验。
毕竟第一次离家出走之后,他身上的钱只够他在黑帮横行的街区里,租一间小破公寓。
彼时他一个亚裔,又浑身名牌,自然有的是各色人种,想找他要点钱花花。
几十秒过去,徐乐行大概听出了屋外人的动静。
这人应该是先翻了客厅里的斗柜,见里面都是旧杂志后,又开始往卧室里去了。
但一楼的主卧是空房,次卧又住着他,司徒芷住在二楼的主卧里,应该还没听到动静。
徐乐行紧了紧手中的棒球棍,只等着这个不速之客来开他次卧的门。
却不想就在他举起棍子,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的时候,门外突然就传来一声惨叫。
“啊!”
徐乐行呆住,下意识地听出了这是个小孩的叫声。
可是,小孩儿?
他猛地拉开门,又一把拍开了自己房间的灯。
刹那间,房间里的灯光照亮了门外的“盗贼”,以及站在楼梯上,手握着一只油棕色皮包的司徒芷。
“姐姐,你……”徐乐行震惊的看向司徒芷,又去看腿上扎了一把小刀的小男孩:“你是谁?”
小男孩约莫十一二岁,精瘦黝黑,刚才摸黑被刀扎的时候受了惊吓,这会儿见了活人,反倒淡定了。
他跟个小猴子似得,明明小腿肚儿上还扎着刀,却不想着拔,只挣扎着要起身。
“诶!你别!”徐乐行惊了,只觉得这一幕太荒谬:“你哪儿来的啊?你父母呢?你别动!你受伤了!”
小孩儿不说话,也不听徐乐行的,只一味地蓄力,紧接着下一瞬,还真就让他给爬起来了。
站在楼梯上的司徒芷一挑眉,想,小崽子挨了这一下,居然还能爬起来,可见是她的手艺生疏了。
徐乐行见小孩要跑,还一跑一步血,就赶紧追了上去,期间还不忘对着司徒芷喊。
“姐姐叫救护车!”
“……”叫什么救护车,谁腿肚子受伤会死?她刀上又没锈。
司徒芷打了个哈欠,走下了楼梯,又顺手按亮了客厅的灯。
同一时间,徐乐行也一个猴子捞月给小男孩儿抱了起来。
“不要跑了!你腿上都是血!”
腾空的小男孩彻底受了惊吓,对着徐乐行就是一顿连踢带打,腿上的伤都顾不上了。
可饶是这么挣扎,他整个人竟还是一声不吭的,像是被按了静音键。
徐乐行被他打的呲牙咧嘴,却怎么都不放手。
“你别打我了!你是不是来偷东西的!你现在腿受伤了!不管你是不是来偷东西的你都不能再动了!”
说话间,司徒芷走到了徐乐行身后,并对他这套逼供话术表示无语。
她一路走去了大门处,直接将门反锁,而后又折返回来,扣死了落地窗的安全扣。
紧接着,她又走到了徐乐行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怀里的小黑猴。
“你现在跑不出去了。”
小黑猴不挣扎了,眼睛却下意识地看向落地窗。
“那是钢化玻璃,撞上去的话,碎的只会是你的头盖骨。”
小黑猴咽了口唾沫,一双黑亮的眼睛恐惧地看着眼前这个森白幽冷的女人。
与此同时,司徒芷也在看着小黑猴。
从他胳膊上的戒尺印子,一路看到那细成麻杆儿的双腿。
良久后,司徒芷若有所思的歪头:“现在还有人做这个生意?”
“嗯?”徐乐行匪夷所思的:“姐姐你说什么?”
“你先给他包一下吧,别把血弄的到处都是,”司徒芷淡淡地:“我去给家明打个电话。”
“啊?”
......
十分钟后,小黑猴腿上的刀伤,被徐乐行笨手笨脚的包扎好了。
此刻的小黑猴已经不挣扎了,他只是局促的坐在沙发上,时不时看向落地窗外,像是很怕有什么东西会找过来。
徐乐行对这孩子不喊疼也不说话的状态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反复地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你父母呢?”
“你是来偷东西的吗?”
“你是不是不会说话?”
就这么毫无回应的问了一会,司徒芷就从楼上走了下来。
徐乐行赶忙回头:“姐姐。”
“嗯,”司徒芷一边答应他,一边走到了沙发边,又抱起手臂:“这小孩儿是人贩子养的。”
“啊?人贩子?”徐乐行瞪大了眼睛:“怎么会?”
“怎么不会?国外干这个的更多吧?”司徒芷皱着眉:“但人贩子不把人卖了,反倒……”
说到这儿,司徒芷灵机一动,伸手摸了一把小黑猴,发现内里空空如也。
“果然,是个丫头。”司徒芷扯唇:“我说呢,原来是卖不出去,才拿你当贼使唤。”
“哈!?”
从小在象牙塔里长大的少爷,今晚又一次开了天眼。
司徒芷简单跟徐乐行科普了一下这个孩子的来历,大意是,有些人贩子集团,会在全国各地拐带小孩。
然后再把这些孩子集中到一起,让买家过来挑选。
其中小男孩是大热门,漂亮的小女孩也很稀缺,但不怎么漂亮的小女孩,就不大有市场。
但横竖人已经拐来了,放了也是不可能,于是人贩子旗下,就又产生出一条古老而崭新的产业链。
即,培养这些不怎么漂亮的小女孩去乞讨,去偷窃。
再通过虐待控制的方法,让她们带着乞讨和偷窃来的财物,回到他们身边。
津南老话里,管干这个行当的人叫花子头,而被他们豢养的孩子,则叫做小佛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