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指尖触到额头,伊泽才猛地回神,她缓缓抬起头,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挤出一句:“你……怎么这么大?”
苏晚云脸色一黑,指尖的力道重了些,弹得伊泽“嘶”了一声缩了缩脖子。
她倒也没真生气,三下两下把衣襟系好,平整的布料掩住了线条,只余下宽松的轮廓:“你的关注点能不能正经点?”
“嘿嘿,这不是太大了,完全把我吸引到了。”
“走吧。”苏晚云理了理衣摆,率先往门口走。
“来了来了!”伊泽赶紧跟上,像个尾巴似的缀在她身后。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楼下大堂已经有了不少食客。
刚走到楼梯拐角,苏晚云脚步一顿,抬眼就看见走廊上站着的人。
男子身着一袭青羽锦袍,腰间系着玉带,墨发用玉冠束起,身姿挺拔如竹。
他正侧着头和掌柜说话,侧脸线条温润柔和,听见楼梯上的动静,缓缓转过脸来。
正是连朔。
四目相对的瞬间,连朔眼中先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随即上前两步,对着苏晚云拱手躬身,声音温和如春风:“苏晚云,早。”
苏晚云也微微颔首回礼,侧身让开半步,露出身后的伊泽,笑着对连朔介绍:
“连公子,这位是伊泽。锦城大街小巷的美食,没有她不知道的,骑射狩猎也样样精通,下次得空,咱们可以一道去城外山上围猎。”
说罢,她又转头对伊泽道:“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连朔连公子,一手箭术百步穿杨,难得的好手。”
连朔的目光顺势落在伊泽脸上,嘴角依旧噙着笑,只是那笑意淡了些许。
他目光平缓地扫过她的眉眼,像是在打量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伊姑娘。”
伊泽在看清连朔正脸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
脚底像是生了根,钉在楼梯台阶上动弹不得。
她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忘了。
眼前这张脸,和记忆里那个站在湖边、居高临下看着她在水里挣扎的少年轮廓渐渐重合,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嘴角弧度,连笑起来时眼底那点凉薄的寒意都分毫不差。
是他。
赫连朔。
云国皇宫里,让她儿时见之就害怕的其中一个人,伊泽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才让她勉强找回一丝神智。
她强迫自己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恐惧,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声音也压得有些发紧,快得像是在赶时间:“连公子久仰。打猎的事回头再说,我们还有急事,先行一步。”
她拽住了苏晚云的手腕,拖着人就往楼下走。脚步又急又乱,还差点踩空台阶。
苏晚云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回头对连朔略一点头示意,就被伊泽半拉半拽地出了酒楼大门。
连朔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一点点勾成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眸底的温和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玩味。
从前只远远见过伊泽几次,看得不真切。
今日离得近了,只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那双眼睛。
就算她刻意垂着眼,就算她性子变得跳脱张扬,可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是藏不住的。
难怪总觉得眼熟。
连朔轻笑一声。
玉香赶着马车在门口等候。
伊泽几乎是扑到马车边,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一进车厢就瘫靠在壁板上,双手死死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胸腔剧烈起伏着,像是刚被追了十几条街。
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苏晚云跟着上车,见状皱了皱眉。
方才就察觉伊泽不对劲儿,此刻看她吓成这副模样,心里也沉了沉。
她伸手拿起小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温热的茶水,递到伊泽手边:“怎么吓成这样?可是身子不舒服?要不先掉头送你回威远镖局?”
伊泽没说话,一把抓过茶杯,仰起头就往嘴里灌。
茶水滚烫,她喝得又急,顺着嘴角往下流,漫过下颌,淌进脖颈里,浸湿了中衣衣领,她却浑然不觉,只一个劲儿地吞咽。
一杯茶见底,她才缓过来一点,握着茶杯的手还在剧烈发抖,茶水在杯壁上撞出细碎的声响。
她放下杯子,猛地抓住苏晚云的手。
她的手心冰凉,全是冷汗,力道大得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音:
“苏晚云……连朔……他不叫连朔……他叫赫连朔……”
“他是云国的五皇子……他是疯子……是个疯子……”伊泽越说越急,牙齿都在打颤:“你离他远点,离他越远越好……他认出我了,他一定认出我了……”
苏晚云心中一震。
没想到,那个看着温文尔雅的连朔,竟然是云国皇子,还把天不怕地不怕的伊泽吓成这样。
难以想象,伊泽从前在云国皇宫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苏晚云反手握紧她冰凉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别怕,没事了。他现在不在这里,马车已经走了,他追不上。”
伊泽靠在她肩头,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些,可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行……我得走……我得赶紧走……”
伊泽忽然挣扎着要起身,慌慌张张地去掀车帘,嘴里喃喃念叨:
“我不能连累你……我不能待在这儿……他会找到我的,他会把我抓回去的……”
“伊泽。”苏晚云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微微用力,把人重新按回坐垫上。
她看着伊泽惊慌失措的眼睛,宽慰道:“你冷静点。你现在贸然跑出去,才是自寻死路。”
伊泽怔怔地看着她,眼神慢慢聚焦,慌乱的情绪稍稍安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