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被她亲得一愣,随即失笑,摇了摇头。
他没再多留,转身往外走。
苏晚云送他下楼,一直送到门口。
沈越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看她:“快进去吧,外头风大,别着凉了。”
“嗯。”苏晚云点头,站在门口,看着他骑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才转身回去。
上了楼,就看见石头还戳在门口,一动不动,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还站着呢?”苏晚云走过去:“行了,晚上我陪着小梅睡,你去隔壁歇会儿吧。熬了一整晚,身体扛不住。明天一早我们还要回村呢。”
“师傅你去睡吧,我不困。”石头挠了挠头:“我就在这儿守着,心里踏实。万一有什么事,我也能搭把手。”
苏晚云知道他的牛性子,也就没再多说,只道:“那累了就歇着,别硬撑。”
“嗯。”
苏晚云推开门进屋,躺回床上。
苏小梅还在睡,没再做噩梦。
她也放下心,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辰时。
苏晚云醒得早,却没起来,就靠在床头,看着帐顶发呆,顺便等着小梅醒。
她知道,刚经历这种事,醒来看不见人最容易慌。
果然,没过多久,怀里的人动了动,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苏小梅眼神还有点迷茫,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侧过头看见苏晚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小声叫:“晚云姐。”
“醒了?睡得好不好?”苏晚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没发烧,放下心来。
“睡得挺好的。”苏小梅往她身边靠了靠,脸颊贴着她的肩膀,轻轻蹭了蹭,语气很平静:“昨天晚上……我都不想活了。我觉得那些人好脏,碰过我之后,我自己都嫌自己脏。”
她顿了顿,抬头冲苏晚云笑了笑,眼睛还有点肿,却笑得很释然:
“但是听姐跟我说了那番话,睡了一觉起来,我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被摸了一下,被亲了一下嘛,又没少一块肉。日子还得过,我爹娘、小虎还等着我回去呢。”
苏晚云看她不像是强装的,欣慰了些。
她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语气温柔:“小梅要是真的想开了就好,可别是骗姐姐的,自己偷偷憋着难受。”
苏小梅仰着脑袋,看着她,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我要是骗姐姐的呢?”
苏晚云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认真:
“要是你心里还过不去,只废了那畜生简直是便宜他了。我这就去,把那些欺负过你的小厮、帮凶,一个个都收拾了,让他们用命给你赔罪。”
苏小梅见她眼神认真,不像说笑,吓得赶紧抱住她的胳膊:“晚云姐你别去!我真的想通了,我一点事都没有,真的!你可不能为了我做傻事!”
苏晚云语气软下来:“知道你懂事。饿不饿?起来洗漱,下楼吃点早饭。”
“嗯!”苏小梅用力应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
姐妹俩挤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梳头。
你帮我梳,我帮你梳。
苏晚云看着镜里的小姑娘,嘴角微微弯了弯。
还能笑出来就好。
收拾妥当,两人走出房间。
廊下的晨光里,石头直挺挺地站着,背对着房门,脊背依旧绷得像拉满的弓。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眼底乌青,下巴上冒出了胡茬,就这么在门口站了一夜。
苏小梅吓了一跳,快步走过去:“石头大哥!你怎么……你不会在门口守了一整晚吧?”
石头抿了抿嘴唇,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声音沙哑得厉害,自责道:
“小梅,对不住。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够谨慎,没把那些人放在心上,才让你受了委屈。对不起。”
他说着,头埋得更低。
“石头大哥你别这样!”
苏小梅急了,拉了拉他的袖子:
“这不怪你,是那些人太坏了,处心积虑的,谁能想到他们敢追到村里来。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点事都没有!”
她仰着脸,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努力想让他相信自己真的没事。
石头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又酸又涩,喉咙堵得慌,半天只憋出一句:“以后我护着你,没人能再欺负你。”
几人吃了早点,收拾东西上了马车。
……
苏家,气氛沉得像压了块大石头。
昨夜村里人帮着在河边找了半宿,捞来捞去什么都没捞着,天快亮时大家才叹着气各自回家。
可苏三壮一家哪里睡得着。
他们夫妻俩带着小虎,在苏大山家堂屋坐了一整晚。
怕打扰怀着身孕的柳翠花休息,两人一直憋着没敢大声说话,就对着一盏快熬干的油灯发呆。
小虎靠在李氏怀里,眼睛红红的,时不时问一句“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苏大山也陪着坐了一宿。
柳翠花心里装着事,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又不敢起来折腾,怕动了胎气,就那么眯着眼熬到了天亮。
桌上的早饭是柳翠花起来后做的,摆了快半个时辰,都凉透了,没人动一口。
满屋子都是叹气声。
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苏晚云身上,盼着她能带着小梅平平安安回来。
忽然,院门口传来马蹄声。
苏三壮“腾”地一下站起来,腿都麻了,踉跄了一下才稳住,拔腿就往外跑:“是晚云!肯定是晚云回来了!”
屋里人全都跟着往外冲,柳翠花走得急,苏大山赶紧伸手扶着她的胳膊。
马车刚在门口停下,玉香和石头先跳下车。
两人都没说话,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好坏。
院子门口的几个人盯着马车帘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苏小梅探出头,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声音清脆:“爹!娘!我回来了!”
“我的闺女啊!”李氏当场就哭了,扑过去抓住她的手,上下摸着她的胳膊肩膀,生怕她少块肉:“你可吓死娘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娘我没事,你看,我好着呢!”苏小梅笑着哄她,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苏三壮站在旁边,眼圈通红,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声音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小虎扑过去抱着姐姐的腰,把脸埋在她衣服上,呜呜地哭:“姐姐,我好想你……”
“傻小子。”苏小梅揉了揉他的头发,眼眶也红了。
一家四口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