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少庄主给我的信鸽。”石头一边解释,一边伸手撕自己中衣的下摆,撕下来一块白布条:“少庄主说,要是遇上急事,就写了信绑在它腿上,他就能知道了。”
苏晚云看着那只鸽子,愣了一下。
沈越那大脸,确实可以。
现在也确实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总不能在城门口守一晚上,眼睁睁看着苏小梅出事。
绑上布条,白鸽扑棱着翅膀,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三人退到路边的避风处等着。
石头搓着手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往城里看。
玉香靠在树上,闭目养神。
苏晚云站在风口,望着城门的方向,指尖微微收紧。
威远镖局里,沈越还没睡。
书房里点着油灯和蜡烛,照得满室通明。
案上摊着几本账册,墨砚里的墨都磨好了,可沈越坐在圈椅里,手指搭在书页上,半天没翻一页。
他脑子里全是苏晚云。
今天晚上她回家,应该是要跟家里人说他俩的事吧?
也不知道她开口了没有,苏大山和柳翠花会不会同意?
会不会觉得他一个大男人,等着姑娘家上门提亲,太不像话?
想着想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要是她家里同意了,是不是很快就能……娶她了?
不对,是她娶自己。
反正都一样,只要能名正言顺地跟她在一块儿就行。
他正想得入神,书房门被轻轻叩了三下。
“进。”沈越收回思绪,以为是江刃进来回事,头都没抬。
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的不是江刃。
女子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襦裙,身姿纤细,手里端着个朱漆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炖盅,袅袅地冒着热气。
她脚步很轻,走到案前几步远就停下了,声音温婉如水:“沈公子。”
沈越抬眼,看见是顾知禾,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只是语气冷了下来,疏离道:“顾姑娘深夜过来,有何事?”
他心里有点烦。
不是烦顾知禾本人,是烦他爹沈苍林。
都交代过了不准来他院子。
这要是被苏晚云过来撞见了,指不定又要误会,又不要他了。
可顾知禾是他爹救命恩人的女儿,人家姑娘家遭了难,他也不能说太难听的话,更不能给人脸色看,只能尽量保持距离。
“沈公子,我听说你深夜还在处理事务,怕你熬坏了身子。”
顾知禾垂着眸,长睫轻轻颤动,脸颊带着点浅红,缓步走上前,把炖盅轻轻放在他手边:“我炖了些安神补脑的养生汤,你尝尝,喝完能舒服些。”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放下炖盅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沈越放在案上的手背,又飞快地收了回去,头垂得更低了,耳根都泛了红。
沈越把手往后收了收,指尖隐忍地蜷了蜷,目光落在账册上,一页都没翻,语气淡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
“顾姑娘有心了。只是这些事,自有厨房里的下人做,不必劳烦姑娘亲自动手。姑娘是客,安心住着便是,不用做这些。夜深了,姑娘还是早些回房歇息吧。”
逐客令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可顾知禾像是没听出来,又像是故意忽略了。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沈越的侧脸上。
烛火跳动,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高挺的鼻梁,还有紧抿着的薄唇。
明明是很冷淡的神情,却好看得让人心跳加速。
她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沈伯父跟她说了,带她回来,就是想让她跟沈越处处,要是合适,就给他们办婚事。
威远镖局家大业大,沈越又是这样一表人才,比她以前见过的所有公子哥都强。
她若是能嫁进来,后半辈子就有依靠了。
想到这儿,她声音更柔了:
“知禾如今孑然一身,父母双亡,多亏沈伯父收留,才能有个安身之处。这份恩情,知禾没齿难忘。只是我一个弱女子,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做些汤汤水水的,略尽一点绵薄之力。只要沈公子不嫌弃就好。”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沈越听得头都大了,索性放下手里的账册,抬头看着她,眼神认真:“顾姑娘,我爹没跟你说过吗?”
顾知禾愣了一下,茫然地抬头:“说……说什么?沈伯父只说让我安心住下,其他的……没说过。”
她心里隐隐有点期待,以为沈越要说什么亲事相关的话,心跳得更快了,脸颊滚烫,连忙又低下头去。
沈越看着她这副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爹果然没跟人说清楚!不仅没说,搞不好还误导了人家姑娘!
他伸手按了按眉心,只觉得头疼。
沈苍林不是不说,是没来得及,被老伙计拉去喝酒了,喝到现在还没回来,留这么个烂摊子给他。
他正斟酌着怎么开口才合适,忽然听见窗外传来“扑棱棱”的翅膀声,一道白影从门口钻了进来,直接落在了他面前的案上。
沈越脸色瞬间变了,这只信鸽是他专门留给石头的,信鸽这个时候回来,是不是苏晚云出事了。
他立刻站起身,伸手从鸽子腿上解下那块布条。
布条上用炭笔写得很简单,说苏小梅被抓到城里了,苏晚云他们在城门口等。
“江刃!备马!”沈越大步往外走,声音带着急色,路过衣架时顺手扯下自己的外袍披在身上。
“沈公子!”顾知禾吓了一跳,连忙追了两步:“出什么事了?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吗?外面不安全的。”
沈越脚步都没停,更没回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样,径直出了书房。
顾知禾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回头看了看书桌上那碗一口没动、已经快凉了的养生汤,手指慢慢攥紧了裙摆。
心里有点失落,却又很快给自己打气。
沈公子掌管着这么大的镖局,肯定公务繁忙,夜里有急事出去也很正常。
他只是太忙了,不是故意不理她。
沈伯父都点头了,这门亲事跑不了。
等以后她成了少夫人,有的是机会给他炖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