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轻轻晃动，暖融融的水汽熏得人浑身发软，意识又开始发沉，比在马车上还要困倦。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一股浓郁的香气钻了进来。
不是花香，不是水汽的味道，是烤肉的香气，带着孜然和椒盐的焦香，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瞬间醒了。
苏晚云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白瓷盘，盘子里码着切得厚薄均匀的烤肉，有肥有瘦，香气扑鼻。
她以为是玉香送来的，头也没回，身后传来一声低笑，是男人的声音：“香吧？”
苏晚云缓缓扭过头。
沈越就蹲在她身后的池边，一只手端着瓷盘，另一只手拿着银筷，见她看过来，还晃了晃手里的盘子，眉眼间带着笑意：“牛羊肉，还有点五花肉，刚在院子里烤的。尝尝吗？”
他发丝上沾了点细碎的水汽，俊朗的脸在氤氲的雾气里显得格外柔和。
目光坦荡，落在她脸上，并没有往水下瞟半分。
苏晚云下意识往水里缩了缩，身子往下滑了点，只露出肩膀和脑袋。
她盯着那盘香气四溢的烤肉，咽了口唾沫，又抬头看他：“你烤的？”
“嗯。”沈越点点头，用银筷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递到她嘴边：“尝尝看，味道可还合适？”
苏晚云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咬了下去。
外皮烤得酥脆，内里的肉却嫩得流汁，椒盐和孜然的味道刚好。
“好吃。”她眼睛亮了亮。
嘴里嚼着肉，她偷偷抬眼打量他。
他就蹲在那儿，目光落在她脸上，很专注，就像是专程来喂她吃东西的。
苏晚云心里忽然生出点促狭的念头。
她瞥了眼冒着热气的温泉水，水面波光粼粼，映着她和他的影子。
她慢悠悠地开口：“泡着挺舒服的，……要不要一起试试？”
她说完就等着他推辞。
她不过就是随口客气一句，逗逗他罢了。
谁知沈越眼睛微微一抬，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好啊。”
苏晚云：“……”
沈越把瓷盘和银筷往池边的石台上一放，站起身就开始解衣襟的盘扣，“既然你相邀，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脱得极快，话音落下时，外衫已经脱了下来，随手搭在旁边的屏风上。
只下身穿了条白色的中裤，腰线收得利落，肩背宽阔。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踩着台阶下了水，水波荡漾开来，轻轻撞在她背上。
苏晚云低着头，把一块烤肉塞进嘴里，用力地嚼，眼睛盯着水面，不看他。
一只手臂从水里伸过来，轻轻揽住了她的腰。
沈越刚要开口，一块烤肉就递到了嘴边，堵住了他的话。
“味道确实不错，你也尝尝。”苏晚云侧过头，冲他笑了笑，试图掩饰自己的小紧张。
沈越就着她的手咬下那块肉，慢慢咀嚼着。
他挨着她靠在池壁上，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手臂若有似无地碰在一起。
水汽氤氲，模糊了彼此的轮廓，却让呼吸交缠得更紧。
他没说话，只是侧眸看着她。
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落在她湿漉漉、贴在颈侧的发丝上，落在她沾了点油光、显得格外红润的唇瓣上。
眼神很深，像暗夜里的海，翻涌着克制的情愫。
气氛忽然就变了。
空气里的水汽仿佛都带上了黏腻的温度，暧昧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上来，绕得人呼吸都发紧。
苏晚云尽量目不斜视，埋头吃烤肉，可眼角的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水面只到他胸口，精壮的胸肌半遮半掩，线条流畅利落，水珠顺着肌理往下滑，隐没在水里。
她看了一眼，就赶紧收回目光，心里头悔得肠子都青了。
没事干嘛要邀他一起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浑身都不自在。
一盘烤肉吃了快一半，她都快把自己噎着了。旁边伸过来一只手，递了杯温热的茶水到她面前。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沈越的声音很低，带着笑意：“喝口茶顺顺。”
苏晚云接过茶杯，刚送到嘴边，头顶忽然“砰”的一声炸响！
她吓了一跳，手猛地一抖，茶水都晃出来几滴。
她猛地抬头，这才注意到这间暖阁的屋顶竟是镂空的，只搭了细密的格栅，抬头就能看见暗蓝色的夜空。
一朵硕大的烟花正在夜空中绽开，金红相间，流光溢彩，像漫天星子落下来，绚丽得晃眼。
光芒落下来，映在水汽氤氲的池面上，碎成一片粼粼波光。
她还没回过神，第二朵、第三朵……接连不断地升上夜空，一朵接着一朵，在墨色的天幕上铺开一片又一片璀璨的花海。
此起彼伏的炸响，在寂静的山野间传得很远。
苏晚云端着空茶杯，仰着头，望着天上的烟花，眼里映着细碎的光，像盛了整条星河。
长睫轻轻颤动，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好看吗？”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
苏晚云下意识收回目光，转过头。
沈越不知何时已经凑了过来，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
他的俊脸近在眼前，烟花的光在他眼眸里明明灭灭，深邃得让人忍不住想要陷进去。
苏晚云的喉咙猛地滚动了一下。
又是温泉，又是烤肉，又是烟花……这厮费这么大劲把她骗到这地方来，该不会是……要求‘爱’吧？
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后背抵在冰凉的池壁上，勉强挤出个笑：“好看是好看……就是时辰不早了，我们要不、先回去？”
她说着，就想往旁边挪，想从他身边绕开上岸。
可腰上忽然一紧，一条手臂横了过来，圈住她的腰，轻轻往回一带。
苏晚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进他怀里，手掌按在他的胸肌上。
硬邦邦的，还有强劲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震得她掌心发麻。
“烟花还没完，”沈越垂眸望着她，手臂收得更紧，让她贴在自己身上，抿紧的唇线微微弯起一点弧度：“看完再走。”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哑，勾人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