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时候,胖子吃了止痛药,睡得跟死猪一样,呼噜声震天响。
吴邪躺床上,盯着窗外。
月亮很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胖子的呼噜声和心电监护仪偶尔发出的滴滴声。
周妙妙躺在旁边的陪护床上,侧着身子,呼吸均匀,看起来睡得很沉。
吴邪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头,继续盯着窗外。
他还在想那个身影。
那个站在山坡上的,站在病房门口的,那个始终不肯露出真面目的蛙姐。
她到底是谁?
之前他确实怀疑过周妙妙,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乱七八糟的信息在他的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
吴邪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准备强迫自己睡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吴邪忽然感觉有人站在床边。
不是那种听到声音的感觉,而是一种本能的直觉。
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盯着你看,让你后脊背发凉。
吴邪猛的睁开眼。
一个人正站在他的病床边。
黑色的冲锋衣,鸭舌帽压得极低,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蛙姐。
吴邪的心跳猛的加速,张嘴就要喊。
一只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
吴邪到嘴边的话卡在喉咙里,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她。
“蛙姐”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月光照不到“她”的脸,他只能看见帽檐下的阴影,和一双在黑暗中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吴邪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蛙姐”转过头,看向旁边陪护床上的周妙妙。
周妙妙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一点反应都没有。
“蛙姐”看着周妙妙,沉默了几秒。
那个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一个认识的人,又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吴邪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想要开口问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蛙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吴邪。
“她”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一些。
近到吴邪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是烟草的气息。
周妙妙从来都不抽烟的。
“睡吧。”
声音很轻,轻得像催眠曲。
吴邪的眼皮忽然变得很重。
他拼命想要保持清醒,想要看清面前这个人到底是谁,想要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但眼皮越来越沉,像被灌了铅。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
“蛙姐”的身影在他眼里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拉长…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消散了,只剩下一片黑暗。
吴邪彻底陷入了沉睡。
“蛙姐”站在床边,看着吴邪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平稳。
“她”直起身,转过头看向陪护床上的周妙妙。
“她”盯着她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周妙妙的脸上,能看见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像在做梦。
“蛙姐”的手慢慢抬起来,握成拳,又松开。
“她”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杀意在“她”眼底翻涌。
只要一下,这个知道他所有秘密的人就会永远闭嘴。
老痒的手慢慢伸向腰间。
那里别着一把匕首。
指尖碰到刀柄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老痒看着周妙妙的脸,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的脸。
然后把手收回来了。
老痒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病床上,吴邪睡得很沉。
陪护床上,周妙妙也睡得很沉。
老痒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偶尔传来的电话铃声。
老痒沿着走廊往外走,脚步很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发着抖的手。
随后闭上眼,把脸埋在膝盖里。
肩膀微微耸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站起来,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和周妙妙一模一样的脸。
他看着走廊尽头的黑暗,喃喃自语:“为什么不动手?”
没有人回答他。
他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因为她是真的。”老痒低声说着:“而我是假的。”
他把帽子重新戴上,转身走下楼梯。
身影随着走动开始扭曲,最终变成了他自己的样子,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早上,吴邪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习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另外一边。
只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果篮。
一束鲜花。
果篮里装着不少应季的水果。
花是一束向日葵。
吴邪愣了一下,伸手去拿花里的卡片。
卡片是淡蓝色的,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一句话。
祝早日康复,爱你的蛙。
吴邪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嘴角抽搐了一下。
爱你的蛙………
这语气,这措辞,昨晚来的人绝对是蛙姐没跑了。
“哟,谁送的?”胖子也醒了,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吴邪把卡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写。
“蛙姐。”吴邪把卡片放到床头柜上,叹了一口气。
胖子眼睛一亮:“蛙姐来过了?什么时候?我怎么没看见?”
“你睡得跟死猪一样,能看见什么。”
胖子不以为意,嘿嘿一笑:“蛙姐对你还挺上心的嘛,又是送花又是送果篮的。你看看我,就只配收钱。”
吴邪:“………”
你把嘴闭上,不然我跟她申请一下抽你嘴巴子的任务,我也抽个三十万出来。
吴邪翻了个白眼,目光落在旁边的陪护床上。
周妙妙似乎刚被他俩吵醒,满脸烦躁的把毯子扯过了头顶。
吴邪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短信。
他翻了翻通讯录,找到妙蛙种子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一直响到自动挂断也没有接。
吴邪放下手机,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