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五黄山腰。
几间简易竹舍之外。
古月孟德身形悄然显现,藏身于一株巨树之后。
他远远便看到聂风、步惊云以及无名三人。
此刻正站在屋外空地,低声商议着什么,
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显然,山下不时传来的喊杀与兵器碰撞声。
让这三位心中,极为纠结。
他们想下山相助。
但“徐福前辈”再三叮嘱。
此乃帝释天的挑衅与诱敌之计,切不可冲动。
当务之急,是耐心等待龙元彻底冷却。
而后由徐福传授正确服用法门,并亲自引导。
方能在最终决战中,一举击溃帝释天。
而非逞一时之快,落入圈套。
对此,聂风、步惊云乃至武林神话无名。
皆深信不疑。
他们哪里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帝释天的缓兵之计。
意在拖住他们。
防止风云二人提前服下龙元,功力暴涨,脱离掌控。
毕竟帝释天体内凤血与龙元冲突,无法立刻服用。
但风云体内可,没有这等阻碍!
古月孟德再三确认,帝释天此刻并不在此。
刚欲现身,目光扫过竹舍,却又顿住了。
他感知到,竹舍内除了龙儿、第二梦以及两个孩子外。
还有一人。
逍遥!
此人是徐福的大弟子。
对恩师敬若神明,忠心不二。
甚至可说是愚忠。
若此刻自己贸然现身,直指徐福便是帝释天。
逍遥必会当场激烈反驳。
甚至可能引发冲突。
“一旦打草惊蛇,或让风云心生疑虑而不肯尽信。”
“反而会坏了大事。”
心念转动间,古月孟德已有计较。
他不再上前。
反而后退半步,抽出火麟剑。
在一块剥落的厚实树皮上,运剑如飞。
刻下几行字迹。
随后,他手腕一抖。
火麟剑便如一道赤红流光。
挑着那块树皮。
精准无比地朝着三人,激射而去!
“嗤——!”
凌厉的破空声,瞬间惊动了三人!
“小心!”
聂风反应最快,低喝一声,身形微侧。
目光如电般,射向声音来处。
下一秒,只见一柄赤红长剑插着一块树皮。
稳稳钉在了三人中间的地面上。
剑身嗡鸣,赤炎隐隐。
“火麟剑?!”
步惊云瞳孔骤然收缩。
周身寒气瞬间弥漫。
无名亦是眉头一皱,眼中精光闪过。
聂风快步上前。
先警惕地扫视四周,然后才伸手拔起火麟剑。
拿起那块树皮。
只见上面以凌厉剑意,刻着四个大字:
【出来一见。】
落款虽无。
但这柄剑本身,就是最明确不过的署名。
“是断浪!”
聂风面色变幻,眼神复杂至极。
他对断浪的情感极为矛盾。
既有对昔日发小堕入邪道、作恶多端的痛恨与不齿。
又难以完全割舍,幼年时那段真挚的情谊。
更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此刻见断浪,竟以此种方式传讯。
心中顿时波澜起伏。
“他来了?他来找我们?”
聂风握紧树皮,当即就要动身。
“慢着!”
步惊云一步踏前,拦住聂风,面色冷峻如冰。
“不可!风师弟。”
“断浪如今是天门神将,是帝释天的爪牙!”
“此时邀见,焉知不是调虎离山之计?”
“或许帝释天本人就在附近!”
聂风闻言,脚步一顿。
脸上显出挣扎之色。
他并非不知其中风险,但目光落在手中的火麟剑上。
此剑乃断浪家传至宝。
更是其父断帅遗物。
对断浪意义非凡。
他竟将佩剑如此掷来……绝非寻常。
挣扎片刻,聂风深吸一口气,眼神转为坚定:
“云师兄,火麟剑对断浪而言非同小可。”
“他以此剑传讯,必有紧要之事,绝非寻常陷阱。”
“我……必须去见一见。”
步惊云眉头紧锁。
盯着聂风看了几息。
见他心意已决,终是冷哼一声:
“既如此,我与你同去。无名前辈,”
他转向无名。
“此地便劳烦您,照看梦姑娘和孩子们。”
无名面色沉凝,缓缓点头。
“万事小心。若事有不对,立刻撤回,不可恋战。”
“是!”
聂风与步惊云齐声应道。
聂风将火麟剑提在手中,与步惊云对视一眼。
二人身形同时展动。
化作一青一黑两道残影。
朝着长剑射来的方向疾掠而去。
越过一道低矮的山梁,前方是一片较为开阔的林间空地。
二人远远便看到,一道身着暗色劲装的身影。
正背对着他们。
立于空地中央。
仿佛已等候多时。
正是断浪。
聂风脚步加快。
步惊云却再次伸手虚拦,自身气息愈发冷冽。
古月孟德似有所觉,缓缓转过身来。
他先看了一眼满脸戒备、杀意隐隐的步惊云。
随即目光落在神色复杂的聂风身上。
他并未理会步惊云的敌意。
反而径直朝两人走了几步。
在距离丈许处停下。
看着聂风,轻声开口。
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久违的熟稔:
“风,好久不见。”
“风……”
这个称呼入耳,聂风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
眼神瞬间有些恍惚。
“风”。
这是他们幼年相识、亲密无间时。
断浪对他的称呼。
自从断浪背叛天下会、渐行渐远。
尤其是后来种种变故之后。
这个称呼,已不知多少年未曾听过了。
此刻骤然响起。
仿佛瞬间将时光拉回了那个单纯懵懂的少年时代。
令他心头五味杂陈,酸涩难言。
步惊云眼中厉色更浓,体内真气已悄然流转。
死死锁定古月孟德。
聂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沉声问道:
“断浪,你找我们……到底有什么事?”
古月孟德看着他,又瞥了一眼如临大敌的步惊云。
忽然重重叹了一口气。
脸上露出一抹沉重与……惋惜?
“我找你们来。”
他目光扫过二人。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是因为我不想看着你们……白白送死。”
“送死?”聂风眉头紧蹙,“你是什么意思?”
步惊云冷哼一声,显然不信。
古月孟德不再绕弯子。
他迎着二人警惕而疑惑的目光。
直接道出了此行的最大目的。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在二人耳边:
“因为我要告诉你们,帝释天的真实身份。”
帝释天的真实身份?
步惊云眼神一凝,下意识上前半步。
即便是他,也对那神秘莫测、戴着冰雕面具的千年魔头,知之甚少。
仅知是“徐福二百年前所收弟子”。
“难道断浪,竟知晓其根底?”
聂风亦是屏住呼吸,紧盯着古月孟德。
在两人紧紧逼视下,古月孟德面色肃然。
缓缓吐出了那句足,以颠覆他们所有认知的话语:
“帝释天,就是——徐福。”
话音落下,山林寂静。
聂风与步惊云脸上的表情,在刹那间彻底凝固。
瞳孔急剧收缩。
仿佛听到了这世间。
最荒谬。
最恐怖。
也最令人绝望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