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战斗,比所有人预想的更加惨烈。
两个人从地面上打到空中,从空中撞回地面。
那些被顶上化佛轰击过又愈合过的大地上,布满了巨大的凹陷和隆起。
像是有一支军队在这片草地上反复碾压了数十遍。
墨绿色的草皮早就看不见了,裸露出来的泥土表面被各种术式烧灼、冰冻、切割过。
裂缝和坑洞密密麻麻地布满每一寸土地。
斑的黑色锡杖在空中划出弧线的时候,杖身带着的低频嗡鸣声让周围的空间都在跟着微微震动。
杖端射出黑色的能量束,每一道击中地面都会炸出一个十几米宽的深坑,坑壁光滑如镜,像是被高温熔化的玻璃表面。
柱间的双手一刻不停。
他站在那尊已经碎裂了大半的顶上化佛的残骸上面,手里不断凝聚出新的木质藤蔓和木龙。
那些藤蔓从地面下钻出来,从裂开的大地缝隙里涌出来,从倒塌的巨树根部重新生长出来。
木遁的力量在浓郁的天地灵气加持下没有枯竭的迹象,他跟斑之间的这一整片区域都变成了一片不断生长和崩毁的木质战场。
但斑更快。
斑的九颗求道玉在他周围不断变换形态,有时是护盾挡开柱间的木质突袭,有时是长矛刺穿刚凝聚出来的木龙。
他的身体在求道玉的包裹下穿梭在那些遮天蔽日的藤蔓之间,每一次闪避和进攻之间的转换流畅到没有任何停顿。
他那双轮回眼捕捉着柱间的每一个动作,预判着每一道木遁攻击的轨迹,然后再精准地做出回应。
两个人的身体恢复能力都强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柱间被斑的轮墓影子一拳打穿了右肩,血肉模糊的伤口在几息之内就愈合了,新生的肌肉纤维覆盖在断裂的骨骼上面,重新接合。
斑也被柱间的木遁刺穿了腹部。
一根粗大的木质尖刺从他腰部贯入,把他整个人挂在半空中。
他伸手抓住那根木刺,手掌用力一捏,木刺在他手里碎成了粉末。
他腹部的那个窟窿在他双脚落地的时候就已经合拢了,只剩一层完整的皮肤和铠甲表面几道浅浅的痕迹。
两个人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交换着伤势,一次又一次地重新站起来。
战斗的最后阶段直接变成了近身搏杀。
斑的锡杖和柱间凝聚出来的木制长刀撞击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黑白交织的能量波纹。
两个人脚下的地面在那股冲击力下不断龟裂,不断被压出更深的凹陷。
最终分胜负的那个瞬间来得很突然。
斑的锡杖被柱间的木刀卡住了。
两件武器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柱间的左手腾出来,掌心凝聚出一团绿色的查克拉,推向斑的胸口。
斑的右手也腾了出来,一根黑棒从他的袖口滑入掌心,从下往上刺向柱间的下巴。
两个人的攻击同时命中了对方。
柱间的手掌按在斑的胸口上,爆裂的木遁能量从掌心炸开,把斑那件白色铠甲正面轰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缝。
斑被那股力道推出去几步,但他的黑棒在同一瞬间贯入了柱间的锁骨上方,从后颈的位置穿出来,把他整个人钉在了地面上。
柱间的身体倒了下去。
他的后背撞在碎裂的土块上面,后脑勺磕在一块尖利的石头边缘,血顺着他的后颈往下淌,染湿了他身下那片土地。
他的双手还抬着,手指微微蜷曲着试图握住什么,但那些手指在空中勾了几下之后慢慢放松了。
斑站在他面前几米远的地方。
他的胸口正在冒着细碎的木屑,那些木遁能量崩裂的残留物从他衣服裂缝里渗出来,落在他的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伤,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千手柱间。
那根黑棒还插在柱间的肩颈交界的那个位置。
黑棒表面的能量纹路正在微微发光,不断压制着柱间体内的查克拉循环和细胞再生。
柱间尝试过两次想要把那根黑棒拔出来,但他右手刚碰到黑棒的边缘,就被那股力量震得半条手臂都麻痹了。
“柱间。你输了。”
斑的声音沙哑,带着消耗过度之后特有的低沉。
话音刚落。
千手扉间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动了。
他化为一道蓝色残影冲向斑,右手已经完成了结印,掌心凝聚出一团压缩到极致的查克拉。
他的目标很清晰,斑正处在刚刚结束剧烈战斗、查克拉还没有完全回流的短暂空隙里。
他冲到了一半,一道黑色的弧光从天而降。
千手扉间的脚尖猛地在空中变换了方向。
他的身体侧过来,那根黑棒擦着他的肩头射入地面。
黑棒刺进了他的右肩胛骨下方的位置,力道大得把他整个人钉进了地里。
他的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腕,最后是肩膀。
四分之一个身体被那股冲击力按进了碎裂的泥土里。
扉间闷哼了一声。
他的右手还勉强抬着,但那只手的手指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黑棒上的能量正在沿着他的经脉朝体内蔓延,压制着他全身的查克拉流动,让他从头到尾都凝固在原地动弹不得。
两代火影被钉在同一片地面上。
猿飞日斩的身体朝前跨了半步。
他的双手已经结好了印,查克拉正在他的指尖凝聚。
波风水门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苦无上,膝盖弯曲准备发力。
纲手的拳头攥紧了,绿色的查克拉光芒覆盖在她的拳面上。
自来也的身体朝前压了一步,仙术的纹路正在他脸上升起来。
“停下。”
古月孟德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
他仍然坐在那棵大树的横杈上面,两腿垂着晃着。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地砸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那几个人同时顿住了。
身体保持着前冲的姿势,但脚没有继续向前迈出去。
斑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他看到了古月孟德从树杈上跳下来。
那个动作很随意,他从横杈上下来的时候靴子落在草地上,甚至没有压弯一根草叶。
他朝斑的方向走过去,脸上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闲散。
斑的身体从那棵倒在地上的木桩旁边直起来。
他的锡杖拄在身前的地面上,杖端的圆环还在微微晃动。
他的目光锁定了古月孟德,胸口那几处还在渗血的伤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对古月孟德的警惕跟对其他人完全不同。
他不在乎千手柱间有多强,不在乎千手扉间有多快,不在乎那些火影和影们加起来能给他造成多少麻烦。
但古月孟德给他的压迫感完全不同。
那种感觉像是面前站着一座看不见顶的悬崖,他只要往前走一步就会掉下去。
古月孟德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三步,他能看清斑脸上那些灰色纹路的细节,能看到斑瞳孔里残留着的战斗余光的碎片。
古月孟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不错。”
斑的眉毛皱了一下。
“虽然桀骜了一些。但世界的成长就需要你这种有活力的竞争。”
古月孟德的声音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腔调,但里面的意思让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动了一下。
“我认可你了。”
这句话落下来之后,空气里安静了片刻。
千手柱间躺在地上,他侧着头,从那个角度能看到古月孟德的侧脸和斑的正面。
他的嘴唇张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卡在嗓子眼里没有发出声音来。
千手扉间的脸从地面抬起来。
他那双冷峻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复杂的光,他偏头看了看自己的大哥,又转头看了看古月孟德的背影。
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自来也的眉毛挑了起来,他的手从身体侧面放下来了。
纲手的拳头松开了一点,然后重新攥紧。
猿飞日斩的眼睛眯起来,他在消化那句话的深层含义。
古月孟德瞥了一眼其他方向。
他的目光从那些各色各样的面孔上扫过去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浅笑。
这些人误会了。
他从来就没有把自己当成正义的一方,也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木叶一方的人。
他要的是整个世界,不是某一个单一的势力,不是某一个单一的阵营。
谁服从他的安排就让谁活下去,谁挡路就碾碎谁。
木叶也好,晓也好,斑也好,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东西。
古月孟德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斑的脸上。
“宇智波斑。我现在,给你一个臣服于我的机会。”
斑的表情变了。
他瞳孔里面的紫色螺旋纹路猛然收缩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扩散开来。
他的嘴唇张开了一个细缝,从里面挤出两个字。
“臣服?”
他咀嚼了一下这个词,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嘲讽的笑。
“我宇智波斑就没有臣服过任何人,你想让我——臣服你?”
古月孟德没有生气。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斑那双写满了抗拒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跟刚才一模一样。
“先别急着拒绝。”
他朝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很小,但斑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的眼界和你的智慧,现在还是太狭隘了。有些事情你看到了,但你没有理解它的全貌。”
斑的下巴收紧了。
他的手指在锡杖的杖身上捏得更紧了一些,指节泛白。
“先了解一些东西吧。”
古月孟德抬起了右手。
他的手指伸出来,指尖朝着斑的额头方向点过去。
斑的身体动了一下,想要后撤或者偏移。
但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从脚底到头顶,全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被一股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锁死了。
他的轮回眼还睁着,手指还能微微蜷曲。
但他的脊椎、他的双腿、他的腰腹全部僵在原地,一步都退不了。
古月孟德的指尖点在了他的额头上。
斑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从古月孟德的指尖灌入他的脑海。
那些信息不是文字不是画面。
而是一段一段完整的记忆碎片和知识片段,顺着他的感知神经涌入他的大脑皮层。
在那里展开成一个个清晰的场景。
他看到了黑绝。
那个从始至终潜伏在他身边的、那个他以为是自己意志化身的黑色存在。
那些他曾经以为是自己在引导和策划的计划,每一环里都有黑绝在暗处拨动指针的痕迹。
他的忍界月之眼计划的真正受益人从来就不是他。
黑绝的所有引导都在朝着一个方向推进。
复活大筒木辉夜。
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棋手,从头到尾他都只是黑绝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他看到了那块石碑。
宇智波祖地深处那块刻满了文字的古老石碑。
他曾经逐字逐句研读过上面的内容,以为自己读懂了它所有的秘密。
但那块石碑上的文字被修改过,那些最关键的部分被篡改过。
黑绝用了几千年的时间把假象一层层覆盖在真相上面,让他看到的全都是被精心设计过的诱导。
他看到了六道仙人的真相。
那个传说中创造了忍宗、开创了查克拉体系的男人,并不是什么纯粹的神明。
他也有他的局限、他的偏见、他的疏漏。
他封印了自己母亲的原因,比任何历史文献记载的都要复杂得多。
斑看到那些画面的时候瞳孔反复收缩了三次。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对这个世界根基的理解有一大半都是错的。
他看到了大筒木一族的全貌。
那些更高层次的存在,那些以星球为养分来维持自身生存的族裔。
火影忍者世界在这个宇宙体系里,只是无数个被盯上的星球之一。
然后他看到了别的。
别的世界。
古月孟德的记忆里,有整片整片完整的异世界景象。
那些世界的天际线,跟火影忍者世界完全不同。
那些修士腾空而起时周身缠绕着的能量波动,跟查克拉完全是两回事。
天地雷劫在云层中翻滚着,粗大的紫色闪电劈向地面上渡劫的修士。
那些画面重重地撞击在斑的内心里。
他站在那里,额头上抵着古月孟德的指尖,整个人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塑。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眼睛大睁着,瞳孔里那些紫色螺旋纹路正在缓慢地收缩又扩张、扩张又收缩。
像是被搅动的水面无法平息下来。
时间过去了多久,他自己都不知道。
也许是几息,也许是更长。
古月孟德收回了手。
他的指尖从斑的额头上离开。
斑的身体往前踉跄了半步,然后他弯下了腰,双手撑着膝盖。
他的呼吸又重又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灰白色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斗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渗出来,顺着他的鼻梁和颧骨往下淌,滴在脚下的泥土里。
他身上的六道模式正在消退。
那层覆盖在铠甲表面的白色物质在缓慢地黯淡下去,从白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他原本那件暗红铠甲的色调。
他身后的九颗求道玉已经消失了,那根锡杖从他手里滑落下去插在土里。
他大口喘着气。
古月孟德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
“现在。我再问你一次。要不要跟随我?”
斑的膝盖弯了下去。
他跪在了那片碎裂的泥土上面,双手撑在身前的地面上,额头低到几乎碰到了自己的手背。
“宇智波斑……愿跟随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