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在云层中穿行,速度惊人。
方向正是洪荒。
地上的景物从脚下飞速掠过。
城镇、村庄、农田、河流、山脉,一样一样被抛在身后。
越往北,人烟越稀少,植被越稀疏,土地越贫瘠。
到最后,连树都看不见了,只有一望无际的荒原和灰蒙蒙的天空。
立儿收了油纸伞,从船头站起来,看着远处。
“到了。”
古月孟德睁开眼睛,站起身来。
秦羽、小黑、侯费也站了起来。
远处的地面上,有一个巨大的黑洞。
洞口直径数百丈,像一张张开的巨口,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洞口边缘的岩石被烧得焦黑,有些地方还在冒着热气,像是刚被大火烧过不久。
飞舟停在洞口上空,立儿收了飞舟,五道身影从空中落下来,落在洞口边缘。
地上散落着不少脚印,有人的,有妖兽的,密密麻麻,从洞口一直延伸到远处。
延狼他们已经进去了。
古月孟德站在洞口,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黑洞很深,很黑,看不清底。
一股灼热的气息从下面涌上来。
“走。”
古月孟德率先跳了下去。秦
羽跟上,小黑蹲在他肩膀上,侯费扛着铁棒跟在后面。
立儿走在最后,不紧不慢,像是在逛花园。
黑洞很深。
五人下落了数百丈,才踩到地面。
四周很黑,伸手不见五指。古
月孟德取出七颗夜明珠,随手一甩,嵌在洞壁上,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他们落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里。
洞穴很大,比九煞殿的主殿还大。
洞壁是黑色的岩石,被烧得发亮,摸上去滚烫。
地面上散落着不少碎石,有大有小,棱角分明。
碎石下面压着尸体。
秦羽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他蹲下去,翻开一块碎石。
下面压着一具尸体,是个中年人。
穿着一身灰色长袍,胸口塌了一大块,嘴角挂着黑血,眼睛瞪得老大。
秦羽不认识他,但认得他身上的服饰。
是蓬莱仙岛的人。
他又翻开一块碎石。下面又是一具尸体。再翻开一块,还是。
“第九把剑这么危险?”秦羽的声音有些发紧。
古月孟德没说话。
他早就知道第九把剑在洪荒外围,在延墨手里。
延墨是洪荒外围的掌控者,空冥后期的修为,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渡劫期的门槛。
他守着第九把剑,谁来找死,他就送谁去死。
古月孟德继续往前走。
洞穴很深,五人走了大约数里,才走到尽头。
尽头处是一面巨大的石壁,石壁上有九个洞口。
九个洞口一字排开,每个洞口上方都刻着一个数字,从一到九。
九个洞口,九条通道,通向未知的深处。
延狼他们站在石壁前,正在低声商议。
延旭真人、火纹真人、水柔真人。
紫发狱王、司徒雪、焦九。
三眼老妖,还有延狼自己。
八个人,八个空冥期的高手,此刻都皱着眉头,看着那九个洞口,谁也不说话。
身后还有一众跟班。
见古月孟德他们来了,延狼迎了上来。
“老弟,你们来了。”
古月孟德点了点头,走到石壁前,抬头看去。
石壁上方,用潜龙大陆的文字刻着一行字。
字很大,笔锋凌厉,像是一把把出鞘的剑,光是看着就让人眼睛刺痛。
“九条通道,一为生,余皆为死。欲得吾宝,且看汝等有无此命。哈哈。”
古月孟德看了一眼,只觉眼前一黑,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像是有千百把剑同时在脑子里炸开。
他不是没有防备,但那行字的气势太强了。
仙人留下的字,哪怕是空冥期的修士看了都要吃亏。
古月孟德的身子晃了一下,脸色白了白,但没有喷血。
小黑、秦羽、侯费也看了,三人齐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来。
立儿走在最后面,没有看那行字,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延旭看了一眼古月孟德,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看着那行字都喷了血,古月孟德看着那行字竟然只是脸色白了白。
这说明什么?
说明古月孟德的灵魂强度比他强。
强多少?他不知道。
他看了古月孟德一眼,又看了看延狼,后背一阵发凉。
“难怪延狼要跟古月孟德称兄道弟,原来最可怕的不是那条老龙,是这个不声不响的年轻人。”
他想起前段时间,手下那些不长眼的东西杀了秦羽的老师。
虽然事后他亲自登门道歉,把涉事的人交了出去,还赔了一大笔灵石。
但万一古月孟德记恨在心呢?
延旭真人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了。
紫发狱王也注意到了。
他看了古月孟德一眼,脸色变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古月孟德知道,他们不提醒,也是想看看他的实力。
懒得理会这些人的小心思。
他看着那九个洞口,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延狼叹了口气:“九条通道,只有一条生路,其余八条都是死路。仙人留下的考验。”
古月孟德看着他:“延狼大哥叫我过来,不会是想让我们兄弟几个去闯死路吧?”
延狼哈哈一笑,拍了拍古月孟德的肩膀:“老弟多心了。在这之前,我已经派人进去了。”
古月孟德没说话,等他继续。
延狼指着那九个洞口,一个一个数过去:“每个洞口进去一个人,一共九个人。他们的灵魂玉简都在我这里。”
他伸手一拍腰间,九枚玉简悬浮在他身前,上面分别标着数字,从一到九。
“目前还没有碎的,说明人都还活着。”
修真界就是这样。
面对九死一生的局面,当然是让手下去送死。
死一个两个不心疼,万一活下来一个,那就是天大的造化。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延狼许诺了,只要活着出来,就给一件极品灵器。
那些散修听了,眼珠子都红了,抢着要进去。
延狼挑了几个人,其他几家势力也挑了几个人。
凑够了九个,一人一条通道,同时出发。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
标着“三”的那枚玉简碎了,碎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紧接着,咔嚓、咔嚓、咔嚓——接连几声脆响,标着“二”、“四”、“五”、“六”、“七”、“八”、“九”的玉简一块接一块碎了。
短短几息之间,八枚玉简全部碎完。
只剩下标着“一”的那枚还完好。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枚玉简。
八条通道都是死路,只有第一条通道的人还活着。
那不是说明第一条通道就是生路?
紫发狱王第一个动。
他大步朝第一条通道走去。
他刚迈出两步,咔嚓一声。
最后一枚玉简也碎了。
紫发狱王的脚停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他站在原地,脸色铁青,谁都不看,就盯着那堆玉简的碎片。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九枚玉简,全部碎了。
九条通道,九个人,全部死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延旭真人皱着眉头,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
“仙人说九条通道一为生,余皆为死。既然有一条生路,为何九个人全死了?”
“难道仙人在耍我们?还是说遇到了别的变故?”
所有人面面相觑。
谁也不敢贸然进去。
那是个仙人,是渡劫飞升了的仙人,他留下的考验,一个弄不好就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在场这些人虽然都是空冥期的高手,但在仙人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古月孟德看着那九个洞口,忽然噗嗤一笑。
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地下洞穴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紫发狱王皱起了眉头,语气有些不善:“古月阁主,你笑什么?是在嘲讽我们吗?”
古月孟德摇了摇头,淡淡开口:“你们啊,让我怎么说你们是好。”
”九条通道,一条生路,那条生路通往哪里?”
“自然是通往第九把剑的藏身之处。”
“只要找到第九把剑在哪个方向,不就知道哪条是生路了吗?”
秦羽眼睛一亮:“大哥说得对!”
延狼也反应过来了,哈哈大笑,一拍大腿,把古月孟德的肩膀拍得啪啪响:
“古月老弟说得对!找到第九把剑的方向,就知道哪条是生路了!”
延旭真人愣了一下,然后摇头叹息:“老了,真是老了,连这个法子都没想到。”
古月孟德看着他:“真人,上次那个寻物的秘法,不妨再试试。”
延旭真人精神一振,点了点头。
他盘膝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块莹白的玉牌,托在掌心。
其他人将飞剑取出。
八柄飞剑,八种颜色,在他身前围成一个圈。
延旭真人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他的声音古老而晦涩,不像是在说话,更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沟通。
八柄飞剑同时亮了起来,光芒越来越盛,在幽暗的洞穴里照出一片五彩斑斓的光晕。
延旭真人的额头上渗出了汗。
突然,他张开嘴,喷出一大口精血。
血雾落在八柄飞剑上,剑身上的光芒猛地一盛。
八柄飞剑齐齐飞起,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齐刷刷地朝第一条通道飞去。
第一条通道。
是生路。
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松,但紧接着又提了起来。
延旭真人收了法诀,脸色白得像纸,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气。
“诸位,第一条通道。错不了。”
紫发狱王看着那条通道,又看了看那堆玉简碎片,迟疑道:“既然是生路,那为什么会死人?”
没人回答。
古月孟德没有回答,也不打算回答。
他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不是死在仙人留下的机关陷阱里,是死在延墨手里。
延墨是什么人?
空冥后期的修为,一只脚踏进了渡劫期的门槛。
杀一个金弹丹,不跟玩一样?
古月孟德不再犹豫,大步朝第一条通道走去。
延狼看着古月孟德的背影,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三眼老妖看了看延狼,又看了看那条通道,也跟了上去。
延旭真人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也跟了上去。
紫发狱王犹豫了一下,一跺脚,也走了进去。
一行十余人,鱼贯而入。
通道很窄,只能容两人并排行走。
两侧的岩壁被烧得焦黑,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越往里走,温度越高。走了约莫数百丈,岩壁的颜色从黑色变成了暗红色,像是被火烧透的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烤得人嗓子发干。
秦羽皱了皱眉,催动元力护住体表,挡住了那股灼热。
小黑不怕热,他的羽毛能隔绝高温。
侯费更不怕,他是碧晶火猿,火是他的本源。
古月孟德也不需要,他的肉身强度足以抵抗这种程度的高温。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通道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比大秦王朝的皇宫还要华丽。
地面上铺着金砖,柱子上嵌着宝石,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但大殿里空荡荡的,没有宝座,没有雕饰,只有九个巨大的石墩环绕着一座高台。
高台上坐着一个黑袍男子,膝上趴着一只雪白的小猫。
他低着头,手里把玩着一柄玉剑,剑身上有流光转动,剑刃薄如蝉翼。
第九把剑。
男子抬起头,看向来人,淡淡一笑,开口道:
“诸位,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第九把玉剑的持有者,洪荒外围三百万里区域的掌控者。”
“延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