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孟德御剑而起。
青儿圣姑,熟练跳上。
三人朝着来时,最近的寨子飞去。
那个寨子,是他们路过时最惨的一个。
远远就看到外面躺着一排人,正准备火化。
青儿当时想下去,被他拦住了。
现在解药有了,第一个就该去那里。
盏茶功夫,寨子在望。
古月孟德落下去,青儿和圣姑跟在后面。
双脚刚落地,他眉头就挑了一下。
寨子的建筑风格,和他之前见过的白苗寨子差不多。
竹楼、木墙、茅草顶。
但人的服饰不一样。
白苗那边以青、蓝为主。
头饰是银色的发箍,衣摆绣着花鸟图案。
这里的服饰是黑色的。
黑衣、黑裤、黑色的头巾。
绣纹是深红色的,图案也更粗犷。
“这是......黑苗族的寨子。”
古月孟德瞬间反应过来。
他之前听说过,南疆黑白两苗打了多年,仇恨深得很。
白苗的祭祀和圣女,跑到黑苗的地盘上,别出什么意外才好。
他看了青儿一眼。
青儿脸上没什么表情,抬脚就往寨子里走。
古月孟德快步跟上去。
寨子里没有人拦他们。
不是不想拦,是拦不了。
整个寨子,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竹楼门口躺着人,走廊上靠着人,地上也坐着人。
有的在咳。
有的在喘。
有的已经不动了。
空气里那股腐烂的甜腥味,比他们之前路过的任何一个寨子都浓。
三个人走进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寨子里显得格外响。
一个黑苗汉子靠在墙根。
听见动静,抬起头。
他看见青儿和圣姑的服饰,眼里立刻露出警惕。
但他的身体动不了。
两条腿肿得跟水桶一样,皮肤上全是黑色的斑块。
有些地方已经裂开了,渗着黄水。
青儿走到他面前,蹲下去。
那汉子浑身一僵,下意识要躲。
但他的手撑在地上,使不上劲。
整个人晃了一下,又靠回墙上。
“别动。”
青儿轻声开口,把手按在他的腿上。
那汉子的身体绷得像一根弦。
他想说什么,嘴唇哆嗦着,声音没出来。
片刻后,他腿上的黑斑开始变淡。
肿胀也消了一些。
皮肤上的裂纹不再渗水,开始收口。
那汉子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又抬头看青儿。
青儿已经站起来,朝寨子里面走去。
那汉子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寨子中间有一间大竹楼。
像是议事的地方。
门口挂着草药,里面摆着几个药罐子和一堆药材。
青儿走进去,扫了一眼。
“他们自己也在试药。”
圣姑拿起一个药罐闻了闻,微微摇头:
“配伍不对。有几味药用反了,越吃越重。”
青儿没再说话。
她从怀里掏出一朵红色蒲公英,放在案板上,用刀背捣碎。
圣姑在旁边帮忙找其他药材。
这个寨子里存的药材不少。
虽然配伍不对,但原材料能用。
她把有用的挑出来,按顺序摆好。
古月孟德帮不上忙,就站在门口守着。
青儿把捣碎的草汁和药材,一起放进药罐。
加水,点火。
她的动作很快,很稳。
第一碗药熬出来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自己喝了一口。
圣姑想拦,没来得及。
青儿闭着眼睛等了片刻。
睁开眼,点了点头。
“没问题,。”
她把碗递给古月孟德,自己又去熬第二碗。
古月孟德端着第一碗药,走到外面那个黑苗汉子面前。
那汉子靠在墙上,看着他手里的碗,又看着他。
古月孟德蹲下去,掰开他的嘴,把药往嘴里送。
那汉子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
药汁顺着喉咙下去。
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把整碗药都喝了。
旁边的人都在看着。
寨子里能动弹的人,都挤在竹楼边上,盯着这边。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
那汉子的脸色开始变。
从黑转灰,从灰转白。
呼吸也平稳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腿,肿胀消了大半。
那些黑色的斑块也褪成了暗红色。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趾,能动。
又试着抬腿,也能动。
那汉子瞪大了眼睛。
青儿从竹楼里出来,蹲下去探他的脉搏。
手指按在腕上,停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头,激动看向古月孟德和圣姑,眼睛里全是光。
“有用。真的有用。”
有了第一个例子,后面的事情就快了。
青儿和圣姑立刻去熬第二碗、第三碗。
那汉子活动了一下身体。
虽然虚弱,但能站起来了。
他犹豫片刻,转身走进竹楼。
开始帮忙搬药材、烧火、递碗。
古月孟德把外面的人,一个一个聚起来。
让他们在竹楼前排好队。
病重的在前,轻的在后。
他站在旁边维持秩序,谁插队就瞪一眼,没人敢出声。
青儿和圣姑在竹楼里来来回回。
从一个病人走到另一个病人。
蹲下去,把脉、喂药、擦汗,再站起来,再蹲下去。
整整一个多时辰,没停过。
寨子里所有病重的人都喝上了药。
有些人喝完就能站起来,有些人还需要再喝几副。
青儿把药方和用量写在竹片上,交给那个帮忙的汉子。
“一天两次,连喝三天。”
“药引子要捣碎了再煮,不能整根放。”
那汉子双手接过竹片,面色复杂。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子是白苗族的。
甚至看装扮,是白苗族祭祀一族。
两族积怨如此之久,对方竟然愿意救他们......
青儿没考虑太多,转身叫上圣姑和古月孟德一起离开。
南疆,还有更多的病人。
“等一下。”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青儿面前。
老人嘴唇动了动,然后缓缓弯下腰,跪了下去。
他身后,所有能动的黑苗人,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青儿愣了一下,伸手去扶老人。
“老人家,起来。”
老人摇头。
他抬起头,看着青儿,声音沙哑。
“白苗的祭祀……来救我们黑苗的人……”
“这个恩,黑苗记下了。”
青儿的手停在半空。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老人扶起来,然后转身走出寨子。
古月孟德跟在后面。
走出寨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黑苗人还跪在地上,朝着他们的方向,一动不动的。
古月孟德瞥了一眼身后。
大概猜到了。
这件事之后,黑白两苗之间的关系,或许会不一样。
一场共同的灾难。
有时候比一百年的谈判都管用。
“这也许就是青儿,最终能成为南疆巫后的原因。”
古月孟德感慨。
不是因为她法力高强。
不是因为她血脉尊贵。
是因为曾她蹲下去,把手按在一个黑苗汉子肿胀的腿上。
古月孟德看了眼青儿。
却是发现,但青儿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因为此刻,有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摆在三人面前。
解药,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