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追赶上来了！
游泳男人的脑海里回荡着一行加粗大字。
前方是一片宽阔的河道，没有转弯。
故而参赛者大部队在水浪中起起伏伏的身影，全部清晰可见。
“加油！”
“快追上了！”
岸边传来亲朋好友喜悦的呼喊。
游泳男人将脑袋探出水面，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而后再深深地吸入空气。
他能感觉到，力量与信心正随着这口气涌入四肢百骸！
他已经突破了桎梏，超越了原本的自我！
他现在游得比以前快，可以追上大部队，甚至反超！
他信心十足地摆动手臂与双腿。
与此同时，自他身后，他永远不会看到的地方，一股股水流如水下潜鲨般，快速冲了过来。
在他动作的同时，水流也推动着他全身。
使得他猛地向前窜出了一截。
果然，我的速度变快了！我突破极限了！
感受到自己的速度，游泳男人大喜过望，奋力前冲。
前方的大部队在他眼中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哗啦！”
又一股水浪破开，他终于游进了大部队当中。
他脸上不禁绽放出一抹笑容。
随即转变为疑惑。
“哗啦啦！哗啦啦！”
四周到处都是游泳者拍打水流的声音，一层一层，环绕在他耳边。
但是……没有了，为他加油呐喊的声音没有了。
不止如此，他本以为加入大部队后能听到的，更多观众呼喊的声音，都在转瞬间消失。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参赛者们游泳的水声……
在发现海底的鱼尸后，楚寒立即想到了什么，开始沿着比赛河道往前游。
游了没几分钟，他就看到了扑腾的游泳男人。
男人身后是一大股一大股的水流，像是有生命一般，推动男人往前。
楚寒于是扭头看了眼自己身后。
幸好自己身后没有水流。
推动游泳男人的水流速度之快，力道之大，竟然连他也追不上。
不一会儿游泳男人就消失在起伏的浪花中了。
楚寒看着游泳男人鲨鱼捕食一般的冲刺速度，有点茫然。
这人没感觉到自己的速度不正常吗？
他回忆起刚才田鸿的举动。
要尽量去救同伴，哪怕同伴只是刚刚成为“同伴”不久……
与自己打过照面还为自己加油过的游泳男人算同伴吗？
他摸摸下巴，决定不管那么多了，先游上去看看再说。
手臂一划，他也扎入江中往前游去。
江水在视野中上下翻滚。
视野在浑浊的江水与河面上的景色之间来回快速切换。
终于，他看到了前方密集的人头。
游泳比赛的大部队出现在前方约两百米处。
楚寒以前不常游泳。
虽然小时候生活在海边，但那海不是能下去游泳的海。
他顶多和他哥在滩涂上捡捡小螃蟹。
一般不常游泳的人，顺着江水游泳，不一会儿就会感到十分吃力。
江水的深度、起伏，都是游泳池无法比拟的。
遑论其河道长度更是夸张。
幸好楚寒有鬼相镯，身体素质早已今非昔比，又是潜水又是猛冲的，也一点不带气喘。
他微微眯起双目，极佳的视力令他看清每一个参赛者在江水里游泳的动态。
参赛者们的泳姿也是百花齐放。
从比较寻常的自由泳，到蝶泳，有用笨拙的蛙泳也游得很快的，还有仰面朝天躺在江上漂的。
之前那个游泳男人已经完全加入其中。
楚寒抽空看了眼岸边。
加油呐喊的观众不知何时都消失了。
岸边寂静，唯有垂落的树叶轻点江面，沙沙声不绝于耳。
起风了。
江面上的浪更大。
他与大部队的距离拉近到约一百米时，他看清了更多细节。
呸呸吐掉嘴里进的水，他认为差不多了，于是伸手抬起摄像机。
摄像机有专门的水下拍摄防水外壳，因此至今仍在正常运作。
他通过外壳上的控制扭，快速调整摄像机焦距。
机器上的画面一下子放大，聚焦在一百米外的游泳者们身上。
画面从一个游泳者晃到另一个游泳者。
像是拍摄者正在使用摄像机，来观察一些肉眼看不清，但本能觉得不对劲的细节。
单看一个游泳者，似乎一切正常，他们只是努力往前游着，想要夺得冠军。
但当镜头里同时出现几个人，画面便透露出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
楚寒一手抬着摄像机，继续往前游。
一百米，五十米……
距离逐渐拉近。
他意识到究竟哪里不对劲了。
游泳者们仿佛分成了一个又一个小团体。
每几个互相靠得近的人，他们摆臂的动作，换气的时机……
都趋于同步！
与此同时，他们脸上的神色太过于狰狞。
瞪大双眼，甚至翻起嘴唇用力咬着牙。
双眼直勾勾盯着前方。
仿佛极力地想要实现某个目标。
五十米，三十米……
楚寒又接近了。
“哗啦！”
剧烈浪花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似是要将他卷入其中。
游泳者们隐藏在身下、水下的细节，也终于清晰地映入镜头中。
他们位于水下的胸腹、腿部，已经一丝丝地“化开”了。
肉变成一缕一缕、一丝一丝，与周围最靠近的同伴，“粘”在了一起。
楚寒第一时间想到了秘眼学会的融化，但随即意识到两者不一样。
秘眼学会的融化，像是把一堆橡皮泥捏软了揉在一起。
这些游泳者身上的黏连，则更像伤口撕裂后，与别人的伤口不小心愈合在一处。
是皮肉与皮肉间的反应。
一种……嵌合。
“哗啦！”
游泳者们胖瘦长短不一的手臂扬起，在落下的瞬间，彼此化为一体，同步摆动。
皮肤慢慢地像是发黑腐烂了，扩散出一片片一丝丝的腐败的皮肉，飘散在水中，又与别人的腐肉连接。
楚寒的前方，出现了一艘艘“竹筏”。
每一个人就是一根竹子。
腐烂的身躯彼此拼接、纠缠，形成一个更大的整体。
在其中他看到了之前遇到的游泳男人。
此时男人只有一个头还清晰可见。
他面色灰败而绝望，在看到楚寒的瞬间立即大喊起来：
“救命！”
看来他还保留了较为清晰的自我意识。
然而他的这一声吼，成功为楚寒吸引了火力。
游泳男人所在的那个“整体”，以及周围两三个“整体”，动作都微微顿了下。
旋即调转方向，往楚寒冲了过来！
也因此，楚寒看清了这些整体的轮廓。
几个人体横着摆放，像捆在一起的柴火，缀在末尾，形成“鱼尾”。
一些人体弯曲着以头朝下的方式没入水中，形成“肋骨”。
几颗人头歪歪扭扭地点缀在最上方，形成“脊背”。
还有几个人体与构成肋骨的基本垂直，以往前游泳的姿态黏在肋骨外，一直到最前方几颗脑袋紧紧压在一起，形成“肌肉”以及“脑袋”。
他们，赫然已经成为了“鱼”！
“哗啦！”
水浪旋转、高升，拍打在楚寒身上，将他淹没。
转瞬间，几条鱼拍动着畸形的尾巴，在江水下团团包围住了他。
除了几个大概是新融合进来的人，其他人脸上的神情都很狰狞。
是刚才楚寒看到的那种狰狞，狰狞到几乎麻木。
灰色辉光在它们身上闪耀，微微泛白。
发黑发紫的人体密密麻麻，在周围摇晃，带起一大片泡沫。
他像是惊慌失措了一般，一把抽出小刀，慌乱地朝正前方挥舞。
“撕拉——！”
声音响起。
摄像机镜头在此刻定格，似乎拍摄者僵住了。
画面清晰地映照出一条“鱼”身上，被小刀划开的伤痕。
他划开的似乎是某个人的身体，又好像是好几个人共同的身体部分。
皮肉像洋葱一般，一层层顺着伤口耷拉下来。
露出内部皮革一般的，暗紫色的腐败的肉。
肉之间还有一条一条清晰的斜向纹理，呈稍微鲜明一点的暗红。
就像是，剖开了一条真正的鱼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