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立的金身一直没怎么动弹。此刻,那道素白身影猛的一闪,竟直接欺到战争机器跟前。

掌心里面所悬着的那把长剑发出了“铮”的一声,变成为了那一条极其细小的寒冷的光芒。

剑光虽细,却在黑铁巨人胸口生生剖开一道数百米长的口子,幽蓝的能量顺着裂缝“噗噗”直往外喷。

“好剑!”燕南天精神大振。

头顶,战争机器遮天蔽日的巨掌轰然拍下。

姜立不退反进,白裙翻卷间,泥鳅似的从指缝穿过,剑光再闪,又削断了机器半根手指。

但是她也没有能够再一次占到什么便宜。

因为项昆仑,终于亮出了真身。万米高的庞大身躯,半是血肉半是钢铁,脊椎处的熔炉喷吐着刺眼的红光。

巨大的锤子被高高的抡了起来。

锤头上,缠绕着一层肉眼可见、连空间都能扭曲的灰色锤意。

通玄级!

“姜师妹向后退开!”燕南天大声的呼喝了一声,把巨大的剑横向架设了起来。

铛——!!!

在巨大的响声之中,整座泰山也跟随着摇晃了三下。

燕南天的万米金身竟被这一锤砸的倒飞而出!

巨剑崩出蛛网般的裂纹,双臂金光溃散,藏在金身内的本体更是狂喷出一口鲜血。

只一锤,玄剑宗宗主重创!

“通玄之下,皆是土鸡瓦狗。”项昆仑的声音冷的掉渣。

姜立的金身立刻挡在燕南天身前,剑光重聚。

紧接着,七尊金身缓慢的互相靠拢了起来,气血互相连接在了一起,隐隐约约的凝结成为了一座庞大的剑阵。

陈枯荣断臂重塑,太清宗主掐诀引雷,唐四千臂大张。

七股金光,死死拧成了一股绳。

对面,九尊妖身并着那尊黑铁巨人,也如乌云压顶般逼了上来。

双方在万米高空死死僵住。

谁也吞不下谁。

...

山脚下。

“成功的抵挡住了!咱们成功的抵挡住了!!”

老李的嗓子都喊劈了,一手抹着老泪,一手死死攥着大喇叭吼道:“是玄剑宗新晋的姜太上长老!一剑就在那铁疙瘩身上豁了个大口子!大伙儿听见没!咱们的剑,切的动洋人的钢铁!!”

“七位老祖凝结成阵法了...气血连接成为了一大片,金光把半座泰山都笼罩了起来...”

另一头,异化武道阵营的播音员同样嗓音嘶哑,却透着股疯魔的狂热。

“项帅一锤重创燕南天!听清楚了,就一锤!”

“这个就是差距所在!通玄级别的伟大力量!并且还有咱们的‘神启一号’,只要蓝色的光芒进行一次扫射,任何的金身都得融化成为水!”

“他们撑不了多久!科学,终将碾碎愚昧!”

...

电波顺着风,传遍了大江南北。

泰安城的茶馆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仰着脖子。

其实已经用不着听广播了,泰山之巅那片搅弄风云的金光与血气,几百里外都看的一清二楚。

金色与污浊的血色在云层里死死咬在一起,一下,又一下,每一次碰撞,大地都跟着发颤。

那个老拳师又跪下了。

但这回,跪下的不止他一个。

在茶馆里面,在长街上面,乌泱泱的跪倒了一大片的人。这里面有练家子,有挑着担子的货郎,也还有抱着孩子的妇人。

“老天爷保佑...祖师爷保佑...”

“一定要撑住啊,千万要撑住...”

有人干脆从家里捧出香炉摆在街心,三炷香插上,青烟笔直向天。

一个瞎眼老婆婆摸索着,朝泰山的方向一下下磕着头,脑门砸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俺不懂什么大势...”她喃喃的念叨着,“俺就知道,那个金光要是熄灭了,那么往后的日子里面,咱们就真的要跪在地上度过了...”

酒楼里,先前还吵的面红耳赤的几个学生,此刻全挤在窗口,呆呆的望着天边那片金光。

...

视线拉高。

泰山天穹三万米之上,罡风凛冽,连云层都够不着的地方,十几道虚影正静静矗立。

他们分作三拨,每拨三四人。

仅仅是站在那儿,周围的空间便自然而然的扭曲臣服。

这是领域境。

也就是世人眼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武圣。

他们并未真身降临,只投下了一缕分身在此观战。

“大势已经确定下来了。”

左侧,一个穿着东瀛武士服、脚踩木屐的虚影淡淡开口。

藤原武圣。

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漠然。

在中间的那个拨里面,穿着青色长衫的华夏武圣的脸色变的铁青,他咬着牙齿骂了一句:“真是无耻。”

他死死盯着藤原,又扫向右侧那几个金发碧眼的西洋武圣。

“当年要不是洪武大人出手,你们的道统早他妈断了!

受过洪武大人的恩惠,如今却趁他老人家不在,在背后捅刀子!”

在右侧的地方,一名穿着华丽燕尾服的西洋武圣发出了一声冷笑,他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面的手杖。

“随你怎么说。规矩就是规矩,武圣不下场,这是早就定好的。底下人打生打死,各凭本事。”

华夏武圣愤怒到了极点反而笑了起来。

“各凭本事?你们把大荒里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全搬进这方小世界了!”

他猛的指向下方。

“大家同为九州遗脉,在大荒里面不相互进行扶持也就罢了,并且还在这里进行自相残杀!

你们就不害怕虚族趁着虚弱进入,把这方小世界给端掉吗?!”

藤原武圣冷哼一声,理了理宽大的袖口。

“什么是九州遗脉?别往自己的脸上面贴金了。”

“随你怎么骂,但别忘了,我们背后站着的,是圣血家族的亚伯拉罕大人。”提到这个名字,藤原眼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敬畏,“那等存在,可不是洪武大人得罪得起的。”

“再说了,在这个小世界里面武圣不亲自下场,这可是洪武大人亲自点头答应下来的事情。”

......

再看泰山之巅,金光与污浊的血气还在死死撕咬。

由七尊金身所结成的剑阵,勉强的扛住了九尊妖身以及黑铁巨人所发起的推进。

可就在这时,项昆仑那半肉半机械的万米巨躯,猛的往前踏出一步。

巨锤抡起,轰然砸落!

这一锤,带着通玄级的“意”。

锤头周围的空间肉眼可见的扭曲起来,生生拧出一个灰色的漩涡。

这是一种纯粹的,并且是不讲道理的那种霸道!

“破!”项昆仑吐出一个字,冷硬如铁。

轰的一声巨响!!!

灰色锤意狠狠砸在剑阵上。金光凝成的剑阵,简直就像被大铁锤砸中的薄冰,瞬间布满裂纹,接着轰然炸碎!

“噗!”

燕南天首当其冲,万米金身剧烈摇晃,胸口直接凹下去一大块。

陈枯荣、太清宗主、唐四...

七尊金身,齐刷刷的向后方倒飞了!

金色的气血在半空中大片大片的溃散,仿佛下了一场凄厉的金雨。

就一锤。

七大金身联手,尽数重创!

传统武道阵营,瞬间被逼入绝境。

山脚下,异化武道的播音员疯了似的对着喇叭嘶吼:

“砸碎了!项帅一锤就砸碎了他们的乌龟壳!”

“什么七大金身,什么传统底蕴,在通玄级的力量面前,全是纸糊的!”

“赢了啊!科学获得了胜利!新时代获得了胜利!!”

泰安城的酒楼里。

那几个原本还在进行争论的学生,在这个时刻全都呆呆的望着天边迅速黯淡了的金光。

“连老祖宗们...也挡不住吗?”一个戴眼镜的青年喃喃自语。

“没用的...血肉之躯,拿什么跟钢铁机器斗?拿什么跟通玄级的力量斗?”

“或许...全盘的进行西化,把这些老掉牙的国术彻底的扔掉,才是咱们唯一的那个活路...”

街头巷尾,原本跪地祈求的百姓们,眼神也渐渐变的茫然、绝望。

天,好像真的要塌了。

泰山之巅。

那股原本势均力敌的天地民心,那股无形的“大势”,随着天下人信念的崩塌,开始剧烈倾斜。

灰色的气流就像是饿狼一般疯狂的吞噬着金光。

大势,彻底倒向了异化武道。

...

可就在这时,天地间突生异象。

最先察觉出不对劲的,是泰山之巅那些神融境的大能。

咚的一声!

一声闷响,自北方极远处滚滚传来。

这不是在打雷...反倒像是这方天地的那个心脏,重重的跳动了那么一下。

紧接着,第二下。

第三下。

一下比一下变的更加沉重了,震的把他们那个万米金身里面的气血都跟着不停的翻腾着。

“怎么回事?!”

没人能回答。

因为下一秒,所有人都看见了——

千里之外,云海尽头。

有着一道璀璨到了极致的金光,从大地的深处喷薄着冒出,笔直贯穿天穹!

盘亘的厚重云海,被这道金光一冲,瞬间轰然溃散,苍穹澄清如洗!

在这个金光之中,有一尊神像拔地升腾着。

一千米、五千米、一万米...直至两万余米,方才堪堪停住!

嗡——

一轮大日,自那神像背后缓缓升起。

赤红如血,光耀万里!

大日之中,一只三足金乌振翅长唳,绕着神像盘旋飞舞。

紧接着,一条青龙鳞甲峥嵘,龙吟声震荡九霄,与那金乌一左一右,环伺在神像身侧。

一时间,霞光万道,瑞彩千条。

半个神州天穹,都被染成了那种瑰丽无双的金红色。

泰山脚下。

大营内外,百万军民齐刷刷的仰着脖子。

肖玉卿仰着头,痴痴的望着天际。

望着那轮大日,那只金乌,那条青龙,还有那尊被霞光死死环绕的赤金神像。

她突然之间想到,自己曾经对齐彪进行过询问,顾尘在几天前离开校场的时候,曾经打听过一个地方。

肖玉卿死死盯着金光尽头那尊若隐若现的庞大神像,猛的倒抽了一口凉气,失声惊呼:

“那个方向的话...”

“是...落魂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