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辞迈出的脚步,硬生生停在半空。
传音轻柔婉转,带着丝丝缕缕的甜意,听着骨头都要酥掉一半。
可云辞只觉得后背凉丝丝的。
他根本不敢继续走下去。
“唉。”
云辞叹了口气,转身回望高台,
欲梦璃坐在白玉椅上,她单手撑着下巴,白纱遮掩下的双眼弯成好看的月牙。
那双眼睛正安安静静的注视着他。
温柔,慈悲。
见云辞似乎想好说辞,准备推脱。
下一刻,欲梦璃先一步开口。
“云辞。”
这一次,她没有传音。
声音回荡在整个会场上空。
场中修士瞬间安静。
就连刚刚获胜,仍站在擂台边缘的铃,也好奇的转过身,看向师尊。
欲梦璃缓缓起身。
她腕间的无垢琉璃念珠轻轻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
“你虽主动认输,错失榜首。”
“可你一介练气,接连迎战各宗天骄,又强行施展空间秘法,想来体内消耗很大吧。”
说话间,欲梦璃向前迈出一步。
轰!
圣洁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出,压在擂台上方。
化神威压,恐怖如斯!
云辞脚步一软,顿时站着都吃力。
欲梦璃站在高台上,白裙随风轻摆,气息依旧圣洁。
可她此刻展现出来的力量,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屏住呼吸。
“太玄剑宗底蕴浅薄,手中灵丹妙药有限。”
“随本尊回净尘天阙吧。”
她停顿片刻,语气虽温柔,却不容拒绝。
“本尊亲自为你开炉,帮你疗伤。”
话音落下。
整个会场陷入安静。
江太渊等与云辞结怨的宗门宗主,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欲梦璃这句话,几乎等于当众宣布,
她要把云辞带回净尘天阙。
只是,很快他们敏锐发觉氛围不对,
难道这小子得罪了欲尊者,并不是准备收徒?
想到这里,众人心中又生出几分幸灾乐祸。
“欲尊者!”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沉默。
沈知意身形一闪,出现在云辞身前。
乌黑长发被劲风吹动,露出一张端庄的面容。
“铮!”
长剑出鞘。
时间剑意扩散。
欲梦璃的化神威压,顿时被时间屏障拦住。
沈知意腰背挺得笔直,丰盈的曲线在紧绷的姿态下极具张力。
“我太玄剑宗的弟子,就不劳尊者费心。”
“云辞的伤,我这个做师尊的自会想办法。”
沈知意直视欲梦璃,寸步不让。
高台上,欲梦璃轻笑,
“沈剑主,你护徒心切,本尊理解。但你要眼睁睁看着他根基尽毁,抱憾终身吗?”
欲梦璃语气越发轻柔,眼底却毫无笑意。
伴随着她的话语,那股化神威压再度攀升,沈知意周身的时间屏障剧烈扭曲,嘴角溢出血迹。
就在这时,一个灰扑扑的茶葫芦飞上半空,
稳稳悬在沈知意前方。
玄微真君不知何时出现,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衣,笑眯眯的拱了拱手,
“欲尊者,百宗问剑已经结束。”
“承蒙好意。“
“老朽这太玄剑宗虽然穷酸,但自家弟子的病,砸锅卖铁也得自己治。”
场中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云辞看着挡在身前的师尊和宗主,心里也泛起暖意。
不过,面对欲梦璃,可不能来硬的。
这女人的心思的太复杂,
有时候吃硬不吃软,
有时候是软硬皆不吃。
真逼急了,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更何况,云辞察觉到体内的九衰化凡劫又开始躁动。
他心思急转,抬起手,
轻轻按在沈知意握剑的手背上。
“师尊,交给我。”
沈知意握剑的手一顿,转头看向他,眼神担忧。
云辞安抚的笑了笑,随后从沈知意身后走出,迎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化神威压,不卑不亢的拱手行礼,
“多谢欲尊者厚爱。晚辈这身体,确实出了大问题。”
此话一出,沈知意愣住了,
玄微真君也皱起眉头。
欲梦璃眼底却闪过满意。
这小东西,总算学乖了。
“不过。”云辞话锋一转,转头看向高台另一侧,那位始终面无表情的裁决司主事。
“晚辈斗胆,恳请唐主事用重明量天尺,为晚辈验明伤势,做个见证!”
全场修士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云辞身上。
不少人面露古怪。
云辞看上去面色红润,站姿稳健,说话中气十足。
怎么看,也不像命悬一线的模样。
唐绯琥眉头微挑,
她自然知道,云辞身上的问题十分特殊。
毕竟练气胜半步元婴这种事情,听都没有听说过。
如今,云辞主动请求验伤。
其中必然另有目的。
可这并不妨碍她想看看,此人身上究竟还能藏多少东西。
漆黑古尺在她手中转了半圈。
“准。”
她惜字如金。
抬手一挥,重明量天尺化作一道黑芒,瞬间悬浮在云辞头顶。
尺身两端的重明鸟睁眼。
赤金神光洒下,将云辞整个人笼罩在内。
这一刻,云辞放开对体内九衰化凡劫的压制。
轰!
一股腐朽的气息,从他体内涌出。
量天尺发出刺耳嗡鸣。
尺面上代表生命体征的铭文疯狂闪烁,原本纯白的光芒迅速变得灰暗。
十道。
百道!
密密麻麻的灰色纹路爬上尺面。
唐绯琥的神色出现明显变化。
她凝视着重明量天尺,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惊异。
“灵力暴动、经脉枯竭、气血衰败。”
“神魂虽完整,可本源正在快速损耗。”
她的声音传遍全场。
每说出一句,场中的气氛便凝重一分。
“他的体内,还有一股诡异的劫力。”
“那股劫力正在吞噬他的生命本源,并且已经与他的肉身、神魂、灵力纠缠在一起。”
她抬头看向云辞,有些怜悯,
“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战斗,就是稍有剧烈的灵力颠簸,都会当场爆体而亡。”
“这种伤势,命不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