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的裂响,传遍问心台。
所有人心头一颤。
那柄悬挂在半空,经历太玄剑宗数千年岁月洗礼,曾照见无数弟子心关的问心古剑,剑尖处竟然崩开清晰裂纹!
刺目清光炸开。
狂暴气流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出。
几名靠近问心台的低阶弟子被震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
“问心剑裂了?!”
“怎么可能!”
“这是宗门古剑啊!”
“它审过元婴长老,也审过叛宗罪徒,怎么会在云辞这里裂开?”
七脉剑主几乎同时起身。
姜魅离一双艳丽眸子瞪得极大,连惯常的讥笑都僵在脸上。
“怎么回事!”
玄微真君早已经抬手。
一粒微尘剑光飞入半空,强行中断问心进程,按住紊乱的剑阵。
可问心剑仍旧哀鸣不止。
云辞脸色煞白,身形向后跌退。
他精准的咬破舌尖,吐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溅落在灰白石板上,殷红刺目。
同时整个人朝后倒去,
预想中的坚硬地面没有出现。
他的身体落入一个柔软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暖香萦绕鼻尖。
沈知意已经出现在他身后,将他接住。
她的脸色冷得吓人。
“云辞。”
云辞眼皮微颤,像是强撑着睁眼。
“师尊……弟子没事。”
这一句“没事”,让沈知意眼底寒意暴涨!
没事?
人都吐血了,还说没事。
她想都没想,抬头看向长老席上的温长鹤。
“锵!”
清越剑鸣直冲云霄。
时间剑意轰然爆发。
问心台周围数十丈内的风声、尘埃,全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沈知意一剑挥出。
青色剑芒撕裂长空,斩向温长鹤。
温长鹤脸色大变。
他根本没想到沈知意会在七脉剑主、宗主和满宗弟子面前直接动剑。
仓促之间,他抬手结印。
一面古铜灵盾挡在身前。
“轰!”
灵盾当场炸碎。
残余剑气贴着他的脸颊掠过,直接削平他引以为傲的发髻。
半截衣袖也被绞成齑粉,碎布与发丝一同飘落。
温长鹤狼狈后退,发丝散乱,原本风雅的中年气度荡然无存。
“沈知意!”
他又惊又怒,声音都尖了,
“你疯了不成!”
沈知意站在原地,怀里托着云辞,剑却已经回鞘。
她冷冷盯着温长鹤那颗散了髻的脑袋,
“温长老,护持三尺。”
“护持三尺。”
“护到我弟子吐血?”
“这三尺是往里护,还是往外扎?”
温长鹤面色微变,
“沈剑主,剑阵躁动,老夫也未料到……”
“你未料到。”
沈知意打断他。
“我料到了。”
她抬起手,指尖朝下一点。
一缕无色的气体被时间剑意冻在半空,像一根凝住的透明细丝。
在场剑主修为皆深,神识一扫,脸色顿时微变。
沈知意一字一句道:
“这是什么?”
温长鹤心中一惊。
他想不明白沈知意为何能捕捉到这出现后就该消失的牵念香。
但他毕竟是元婴长老,很快稳住心神。
“胡言乱语!”
温长鹤冷声道,
“老夫见剑阵躁动,好心释放安神香气护持小辈。沈剑主护徒心切可以理解,可你当众对同门长老出剑,未免太过霸道!”
沈知意看着他。
“安神香?”
她指尖一转,那缕香气半空凝得更细。
“问心剑审,何时准许外人往剑光里加东西?”
温长鹤脸色僵硬。
沈知意继续道,
“我青暝剑脉弟子上台受审,愿受宗门问心剑照验。谁给你的胆子,借护持之名,擅动神魂之物?”
温长鹤一时语塞,还想狡辩,
“老夫一片好心。”
“好心?”
沈知意眼底越来越冷,
“我的弟子,还轮不到你来好心。”
青暝剑脉弟子一个个挺直腰背。
云辞靠在沈知意怀里,气息虚浮,眼睫半垂。
心里却暗自赞同。
师尊这个发言可以。
逻辑清楚,情绪稳定,杀伤力也足。
如果语气再委屈一点,效果还能翻倍。
当然,这种路线不适合沈知意。
她负责砍人,他负责委屈。
分工明确。
云辞轻轻咳了一声,又吐出一点血沫,声音虚弱,
“师尊……别为了弟子伤了同门和气。温长老大概真是好意,只是弟子命薄,承受不住。”
这话表面替他开脱,实际把“温长老动了手脚”和“云辞被伤得不轻”两件事钉得更死。
偏偏云辞声音虚弱,神情茫然,任谁看了都像一个被波及后还不愿追究长辈责任的乖巧弟子。
台下弟子议论声悄然响起。
“云师兄都吐血了,还替温长老说话。”
“温长老这事确实不妥吧,问心剑审还能随便加香?”
“沈剑主若不出剑,谁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云师兄脾气真好。”
温长鹤脸色更难看了。
“行了。”
玄微真君轻轻放下小茶葫芦。
这位半步化神的宗主瞥了一眼半空那柄裂开的问心古剑。
旁人只看见剑裂。
他却看清了更深的东西。
问心剑分明是触碰到某种连它自身品阶都承受不住的禁忌,被硬生生震裂。
他不知道云辞体内藏着什么,但他很清楚,这小子绝非寻常。
宗门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玄微心中微微叹了一声,
“温长老啊。”
“你这几年炼丹,手是越来越抖了。”
温长鹤心里咯噔一下。
玄微继续道,
“连个小辈都护持不了,还惊了小辈神魂。这事你理亏。”
温长鹤张了张嘴。
“宗主,老夫……”
玄微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去把你那瓶九转玉髓涎拿出来,给云辞压压惊,此事就此揭过。”
温长鹤眼前一黑。
九转玉髓涎。
那可是他守了百年才炼成的四阶极品灵药。
滋养神魂,温补经脉,甚至能在破境时替元婴修士稳住心火。
他原本准备留着冲击境界。
如今玄微一句话,就要他拿出来给一个炼气弟子“压惊”。
温长鹤胸口剧烈起伏。
“宗主!那是……”
玄微看着他,眼神依旧温和。
“有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