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院门外的马蹄声渐远渐弱，最后被风吹散。
赵宁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赵福上前想收拾托盘，他抬手制止，目光落在远处的夜幕上，像在看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老爷？”赵福轻声唤。
赵宁没应，喉咙滚了一下，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你是皇帝，你的嫡长子也会是将来的皇帝，你们世世代代，依旧是皇帝……”
他顿住，指尖在袖中攥紧又松开。
“但你们不一定要从政。”
这话说得极轻，在院子里炸开。
赵福手一抖，托盘差点掉地上。
“你们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
赵宁转过身，眼神很沉，“朝政交给内阁，交给有能力、有野心的人去做。皇帝只需守着那个位子，不必事事亲为。”
李若清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盏温茶。
她听见了。
赵宁接过茶盏，喝了一口，茶水烫嘴，他没皱眉。
“老爷这话……”
李若清声音压得很低，“若是传出去，怕是要捅破天。”
“不会传出去。”
赵宁把茶盏放下，“这话只说给陛下听，也只说给你听。”
李若清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是李贵妃的妹妹，见惯了权谋和血腥。
她知道赵宁在做什么——他在给朱翊钧铺一条路，一条不用挣扎、不用痛苦、也不用违背天性的路。
可这条路太险了。
“老爷，妾身明白你的意思。”李若清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赵宁身边，“可你这个首辅在位一天，这规矩能行。万一有一天，你不在了呢？”
赵宁转头看她，烛火把她的脸照得柔和。
“会有人接着做。”
他说，“我会制定一套规则，让这套规则深入人心，让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可以不管事，内阁照样能转。”
李若清咬了咬嘴唇：“可大臣们不会答应。”
“会答应的。”
赵宁笑了一下，“因为这对他们有好处。皇帝不管事，他们的权力就更大。只要把规矩定死，把流程理顺，谁当皇帝都一样。”
李若清愣住。
她盯着赵宁，脑子里飞快转着。
对，大臣们会答应。
因为皇帝不管事，内阁就是天下第一权力机构。
那些有野心、有能力的人，都会拼命往内阁钻。
而皇帝，只需要坐在那个位子上，不捣乱就行。
“可这样一来……”
李若清声音发飘，“皇帝岂不是成了摆设？”
“本来就是摆设。”
赵宁转身往屋里走，“只不过以前是被逼着做摆设，现在是主动做摆设。区别在于，一个痛苦，一个舒坦。”
李若清跟上去，手指拽着他的袖子。
“老爷，妾身还是怕。”
她声音很轻，“这事太大了，一旦出岔子……”
赵宁停下，回头握住她的手。
“不会出岔子。”
他的手很烫，力道很稳，“我会一步步来，先把内阁的权力理顺，再把六部改成新六部，然后把流程定死。等这些都做完了，皇帝管不管事，都无所谓了。”
李若清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她知道赵宁在赌。
赌这套规则能立起来，赌朝堂上那些人愿意配合，赌朱翊钧能守住那个位子，不被人推翻。
可万一赌输了呢？
“妾身只是担心你。”
李若清声音哽咽，“你这样做，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赵宁沉默了片刻，扶住她的腰。
“我知道。”
他说，“可总得有人做。陛下才十二岁，若是现在不给他铺路，等他长大了，要么被逼成暴君，要么被逼成疯子。我不想看到那一天。”
李若清抬起头，眼含泪珠。
“老爷……”
“走吧。”
赵宁打断她，拉着她往里走，“外头冷，回屋说。”
两人穿过院子，进了正房。
屋里烛火通明，炭盆烧得正旺。
赵福识趣地退出去，顺手关上门。
赵宁脱下外袍，坐到榻边。
李若清站在他面前，手指绞着帕子。
“老爷，妾身就一个问题。”
她声音很轻，“你做这些，图什么？”
赵宁抬头看她。
“图大明能多活几年。”
他说，“图那些像陛下一样的人，能活得像个人。”
“皇帝有时候，也是个可怜的人啊。”
李若清眼泪又掉下来。
她走过去，跪在赵宁面前，头埋进他怀里。
“妾身懂了。”
她声音发颤，“妾身都懂了。”
赵宁低头，手指穿过她的发，抚着她的后颈。
“不哭。”
他声音很淡，“还有很多事要做，哭有什么用。”
李若清抬起头，眼睛通红，却笑了。
“老爷说得对。”
她抹了一把脸，“妾身不哭了。”
赵宁看着她，手指擦过她的眼角。
“你是妾身见过最厉害的人。”李若清声音很轻，“也是最傻的人。”
赵宁笑了一下，没说话。
他扶着她站起来，手指解开她的衣带。
李若清身子一僵，脸烧起来。
“老爷……”
“嗯。”
赵宁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衣带松开，外衫滑落，露出里面的中衣。
李若清咬着嘴唇，手抓着赵宁的肩。
“老爷今天……”
她声音发抖，“怎么这么急？”
“不急。”
赵宁的声音很沉，“只是想抱抱你。”
李若清鼻子一酸，眼泪又下来了。
她主动凑上去，吻住赵宁的唇。
这个吻很轻，带着点哭腔，还有点咸。
赵宁没推开她，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烛火跳了一下，屋里的光暗下来。
衣衫落地的声音很轻，李若清的呼吸乱了。
赵宁把她放到榻上，俯身压下去。
“老爷……”
李若清手指勾着他的脖子，声音发颤，“妾身会一直陪着你。”
赵宁没说话，吻落在她的额头、眼睛、鼻尖。
李若清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她知道赵宁在做一件惊天动地的事，也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
可她不怕。
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愿意。
赵宁的手穿过她的腰，力道很稳。
李若清身子发烫，呼吸越来越急。
“老爷……”
她声音发抖，“妾身想要……”
话没说完，就被赵宁堵住了嘴。
这个吻很深，带着某种压抑许久的东西。
李若清迎上去，手指抓着他的背，指甲嵌进肉里。
烛火彻底暗下来，屋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有榻架发出的轻微声响。
夜色浓得化不开。
院子里，赵福守在门外，背对着正房。
他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面无表情地往外走了几步，站到廊下。
风吹过来，带着梅花香。
赵福抬头看了一眼天，星星很少，月亮被云遮住了。
他想起老爷刚才说的那些话，心里沉甸甸的。
老爷是个有本事的人，可有本事的人，往往活得最累。
赵福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屋檐下，坐到台阶上。
正房里的烛火一直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