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会意外？”
林长生低声说了一句，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此刻。
他已经彻底适应了这方天地的规则。
面对游魂的攻击，他不再只是单纯地闪避。
下一次攻击来临时，他甚至没有在退，反而选择主动出手。
金色丝线从指尖涌出，在虚空中穿行，精准地缠上了游魂那断戟的杆身。
丝线细如发丝，在触及戟身的那一刻猛然收紧，像是一条被惊醒的蛇，死死咬住了猎物的喉咙。
游魂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它那空洞的眼窝中，两簇暗银色的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像是在感知某种它已经许久没有体验过的阻力。
林长生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
借着金色丝线，他将自身的时间感知彻底融入到周围那片混乱的涟漪之中。
他的身形如同一片被湍流裹挟的落叶，在游魂收戟回扫的前一瞬，主动滑入了左侧一道突然加速的时间乱流。
身体被猛地提速，快得让他周身的金色光芒都拖出了一道细长的残影。
他掠过游魂身侧时，第二道金色丝线已经无声探出。
这一缕丝线比方才那一缕更细、更薄，边缘处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如同刀刃淬火般的银白色光泽。
那是天魂碎片赋予的神魂撕裂之力，被他第一次主动催动到了实战中。
“游魂作为魂体的一种，神魂撕裂必然对其有着极强的克制。”
林长生操作丝线，没入游魂肩甲与躯干之间的缝隙。
那里是一片半透明的、如同凝固的水银般的灰银色光质。
丝线贯入的瞬间，游魂的身形猛地一震。
它那截断戟横挥的动作，在半空中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迟滞。
像是琴弦被拨动后又迅速按停。
林长生的感知在那一刻捕捉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正从游魂肩甲上那道丝线贯入的位置向外蔓延。
裂纹细如蛛丝，却带着一种不容逆转的、如同法则本身被撕裂后的余韵。
他心头一震，随即涌起一阵清晰的了然。
“天魂碎片的神魂撕裂之力，对这游魂果然有效。”
而且效果比预想中更强。
游魂那空洞眼窝中的两簇银火，第一次出现了频率上的紊乱，开始闪烁、抖动、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从内部抽离。
它没有发出声音。
但林长生从它的动作不难看出，明显变得比方才更加急促。
那游魂再次挥动断戟，在空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裹挟着比方才更加狂暴的灰白色气浪，朝林长生正面横扫而来。
只是这一击不再如此前那般精准，更像是某种困兽犹斗般的本能宣泄。
林长生没有硬接。
他顺着戟风掀起的乱流侧身避开，同时再次催动感知，让自身与周围那几道正在缓慢位移的时间涟漪进一步同步。
动作已经从原本的“尽力跟上”变成了“主动引导”。
他能感觉到，这片废墟的脉动正在一点点向他敞开大门。
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时间流速变化，在他意识中开始呈现出一种如同水流般的、可以被预判的走向。
他开始明白，这片废墟并非随机地扭曲时间。
它有着自己的呼吸节奏，只不过那种节奏对未曾适应的外来者而言，如同暴风雨中的海浪般不可捉摸。
游魂的第二击落空。
它的身形在原地停滞了半息，像是在重新校准目标。
但林长生已经不在它刚才锁定的位置了。
他出现在游魂侧后方约十丈处，借助一道正在加速的时间涟漪，让自己的出手比正常速度快了近一倍。
第三道金色丝线，从他掌心喷涌而出。
紧接着是数十根丝线同时涌出，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从三个方向同时朝游魂包抄过去。
每一根丝线的边缘都流转着那一层淡银色的光泽，天魂碎片的力量被均匀地分布在每一缕丝线之中。
游魂本能地抬起了断戟，试图以戟刃的弧光劈开那张正在收拢的网。
但它的动作已经不如最初那般迅捷了。
它已经彻底被林长生的金色丝线缠住，身形更是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按住了暂停键。
僵在原地，纹丝不动。
它空洞眼窝中的两簇银火剧烈闪烁了一下，然后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迅速暗淡、收拢、熄灭，像是有人掐灭了烛火。
它的身躯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碎裂、剥落、化为灰银色细碎光点。
向四面八方飘散，被那些翻涌的时间乱流一卷，便再也寻不见踪迹。
待到确认对方彻底陨落，林长生这才松了口气，将金色丝线收回。
可突然！
那游魂原本所在的位置突然传来异动。
林长生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消散的位置上。
在那里，一缕温润的银色光芒正从虚空中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安静地散发着一种古老而沉厚的气息。
那光芒并不刺目，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像是世间一切原本就该以它为核心而存在。
林长生没有急于靠近，而是先等了几息。
在确认周围没有更多游魂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后，他这才缓缓飘上前去，在那缕银色光芒面前停下。
光芒悬浮的位置，恰好在他眉心同高。
光芒悬浮在灰白色的虚无中，如同一枚被时间打磨了无数年的琥珀，内部流淌着细密的银色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某种古老意志留下的烙印。
林长生站在那缕光芒面前，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出，如同一根细若游丝的探针，缓缓触向光芒的表面。
在触碰的瞬间，一道清越的共鸣从他神格深处荡开。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层层时空壁垒的厚重感，像是一口被沉寂了无数年的古钟，在他意识深处被轻轻叩响。
银色光芒在他感知中骤然亮了一瞬，然后温顺地沿着那根感知的丝线，缓缓流入他的神格之中。
林长生的身体微微一震。
那股力量并不暴烈，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温驯的顺从，在他神格内部缓缓铺展开来，如同一滴落入静水的墨汁，迅速扩散、渗透、沉淀。
他感知到了一股极其纯粹的本源气息。
那气息与光阴塔散发的时间余韵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凝练，像是一条被压缩到极致的河流，安静地蛰伏在他神格深处。
“本源法则……”
林长生睁开眼睛，金色瞳孔中掠过一抹压不住的亮光。
方才那缕银色光芒，正是一道本源法则的雏形。
它不完整，只占一道完整本源法则的约莫一成，但那股本质是真实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能明显感知到那道法则正在他神格深处缓慢沉落，与自己已有的力量体系产生着极其轻微的共鸣。
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些游魂，就是本源法则的化身。”
那些在时序废墟中游荡了无数年的亡者，每一道魂体内部，都封存着一缕残缺的本源法则碎片。
击败它们，就能将它们体内的法则碎片剥离、吸收。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道神境巅峰突破神君境，需要的正是本源法则。
而且，本源法则的数量和质量，将直接决定突破后的实力强弱。
一道本源法则突破神君，与三道本源法则突破神君，实力天差地别，甚至会被轻松碾压。
想到此处，林长生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远处那座被银色光芒包裹的古老城池。
他的感知边缘，在更远的地方，还有许多这样的气息在蛰伏。
有的微弱如风中残烛，有的浑厚如山岳。
它们在这片废墟中游荡了无数年，如同一片沉默的星群，等待着第一个发现它们真正价值的人。
“光阴塔要拿，但本源法则……也不能放过。”
原本他此行的首要目标是光阴塔。
如今既然知道游魂能剥离出本源法则碎片，那他自然不介意多花一些时间。
况且，他如今已有四枚青铜碎片在手，只要星图共振能够再次使用。
他便可直接锁定光阴塔的位置，传送过去。
这两三日的耽搁，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念及此处，林长生收回目光，重新选了一个方向，身形在灰白色的虚无中无声掠起，朝着那座银色城池的方向继续前行。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方才与游魂交手时积累的经验，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他的适应程度。
那些曾经让他感到混乱不堪的时间涟漪，如今正在以一种可以被预测的节奏在他的意识中流淌。
他不再抗拒它们，而是顺着它们的流速调整自己的行动节奏。
又飞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那道银色光芒包裹的城池轮廓，终于从模糊变得清晰起来。
城墙上刻满了细密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在时间乱流的冲刷下已经模糊了大半，但依然能看出某种已经失传的排列方式。
城门半敞着，门缝中透出更加浓郁的银色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持续燃烧。
而就在城门前方约莫数百丈的虚空中，三道身影正在缓缓游荡。
它们的轮廓比先前那道游魂暗淡一些，铠甲上的符文也少了许多。
其中一道身披残破的暗金色斗篷，手中握着一柄断裂的权杖。
另一道身形更加魁梧，甲胄上嵌着一枚已经暗淡的兽首铜扣。
第三道则是一个身形相对纤细的身影，手中没有兵器，但周身的银色光芒明显比前两者更加浓郁。
三股道神境巅峰的气息，在灰白色的虚无中缓慢流转，将通往城门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林长生在距离它们约百丈处停下身形，没有急于靠近。
他将感知小心地探出，在空气中无声扩散开来，如同一缕被压到极薄的蝉翼，贴着虚空向那三道游魂的方向延伸。
一道。
两道。
三道。
都是道神境巅峰。
三打一。
若是面对正常修士或神灵，他或许还得掂量一番。
可对方既然是游魂，那他未必没有一战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