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大步走出书房,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元姝华独自站在窗边,看着夕阳一寸一寸地沉入地平线,将天边染成一片绚丽的橘红色。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袖中那只青色的小瓷瓶。
次日午后,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城西那间废弃的宅院里,荒草丛生,断壁残垣,一派破败景象。
院中那口枯井的张着黑洞洞的口子,像一只无声的眼睛,凝视着天空。
元姝华只带了桐儿一人,站在废宅的正堂中。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衣裙,长发松松挽起,不施粉黛,看起来就像一位出门踏青的富家千金。
桐儿站在她身后,手中提着一只食盒,里面装着几样点心和一壶茶,看起来就像是来郊游野餐的。
但实际上,废宅周围的几间破屋里,祁安已经带着二十名精锐侍卫埋伏好了。
他们屏息凝神,手握刀柄,只等信号一出,便立刻杀出。
约定的时间是午时三刻。
日头渐渐升高,废宅院中的树影越来越短。
午时三刻已到,院门外却没有任何动静。
桐儿有些沉不住气了,低声道:“公主,张武他……会不会不来了?”
“他会来的。”元姝华的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他需要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只带了两个人来,这是他最好的机会,他不会放过的。”
果然,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院门外终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张武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
他今日没有穿盔甲,只穿了一身深褐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把佩刀,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武夫。
他身后,还跟着四个随从,都是一身短打,目光精悍,一看便知是练家子。
张武走进废宅正堂,看到元姝华果然只带了一个侍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但面上却依旧恭敬,拱手行礼道:“末将张武,参见九公主殿下。”
元姝华微微颔首,淡淡道:“张副将不必多礼,请坐。”
张武也不客气,在正堂中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墩上坐下。
他的四个随从则站在他身后,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桐儿上前,给张武倒了一杯茶,然后退回到元姝华身后。
元姝华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张武,缓缓开口:“张副将,本宫今日约你来此,是想确认一下,你昨日答应本宫的事情,可还作数?”
张武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元姝华,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公主,末将回去后仔细想了想,觉得此事……实在有些棘手。”
“哦?棘手在何处?”元姝华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说。
张武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公主有所不知,末将虽然忝为城防营副将,但在穆王麾下多年,许多把柄都握在他手中,若是贸然背离,恐怕……”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偷偷瞟了一眼元姝华的表情,见她依旧面色如常,便继续道:“恐怕末将会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呢?”元姝华看着他,目光平静,语气淡然,“张副将是打算反悔了?”
张武连忙摆手:“不不不,末将不是这个意思。末将的意思是——公主若是能拿出更大的诚意,末将也好说服自己,下定决心。”
他说这话时,目光中闪过一丝贪婪。
元姝华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张副将想要什么诚意?”
张武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道:“末将听说,公主前些日子在城外抄了一批兵器铠甲,还有不少金银。”
“末将也不贪心,只要公主将那批金银的一半分给末将,末将便立刻与穆王划清界限,从此唯公主马首是瞻。”
他说完,便目不转睛地盯着元姝华,等待她的答复。
元姝华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人脊背发凉。
“张副将,你以为本宫是三岁小孩吗?”
张武的脸色微微一变:“公主此话怎讲?”
元姝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清冷如冰:“你今日来赴约,根本没有打算归顺本宫。”
“你只是想确认本宫是否真的只带了两个人来,好将本宫拿下,作为献给穆王的投名状。”
“你身后那四个人,腰间鼓鼓囊囊,藏的不是短刀就是手弩,院外还埋伏着至少二十个人,都是你从城防营带来的心腹精锐,对不对?”
张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猛地站起身,手按刀柄,厉声道:“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本宫等的,就是你这一手,”元姝华的声音平静,“张武,你太贪心了,既要穆王的信任,又想从本宫这里捞好处,两头下注,以为自己是这天底下最聪明的人。”
“但你忘了——在这京城里,比你聪明的人,多得是。”
她话音刚落,废宅四周的破屋中,猛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紧接着,二十名黑衣侍卫从四面八方涌出,手持弓弩,将张武和他的四名随从团团围住。
箭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对准了他们的要害。
张武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煞白”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死灰一样的颜色。
他握着刀柄的手在微微颤抖,却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了——因为他知道,只要他敢动一下,那些箭矢就会在瞬间将他射成筛子。
他的四名随从也吓得面如土色,纷纷松开刀柄,举起了双手。
“公、公主……”张武的声音在发抖,“末将……末将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元姝华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目光中带着一丝嘲讽,“张武,你这不是一时糊涂,你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真心归顺本宫。”
她转过身,背对着张武,声音清冷而决绝:“本宫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祁安——”
“属下在!”祁安从侍卫中走出,抱拳应道。
“将张武及其同党,全部拿下,押入诏狱,听候发落。”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