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片刻。
朱标靠回枕上，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时，那股狠厉劲微微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倦意。
他低头看着伏在地上不敢动弹的小黄狗，良久，慢慢叹了口气。
“行了，起来吧。”
他声音低了些，“去……把窗子开一条缝，孤透透气。不透这一口，孤才真要憋死了。”
小黄狗不敢再争，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开了点空隙。
冷风夹着一缕细碎的雪沫钻进来，落在窗台和地上，眨眼便化了。
朱标微微偏了偏头，让那点凉意落在脸上，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
他的目光越过窗缝，落在外面白茫茫的天地上。
往年这个时候，他这个太子，可就有得忙了。
可现在他只能躺在这屋里，靠着一条窗缝去够一点外面的天地。
他看了很久，低声道：“关上吧。”
小黄狗赶忙合上窗扇，退回来，重新跪在脚踏边。
朱标没有再看他，只是慢慢地把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眼皮合上。
“咯吱”一声。
本来昏昏欲睡的朱标听有人进来，又缓缓抬起眼皮。
“奴婢见过长孙殿下！”小黄狗还未起来，顺势磕了个头。
朱雄英关上门，抖了抖身上的雪沫，负手走来低声问道：“父亲可是睡着了？今日如何？”
“太子爷他……”
“英哥儿来了！”
朱标挣扎着半坐起来，靠在床头，一脸慈祥的看着朱雄英。
“父亲！”
朱雄英几步来到床边，替朱标拿了一个枕头，好让他靠着舒服一点，“您小心些！”
“呵呵，你今日的功课可完成了？”
“完成了！”
朱雄英点点头，笑问：“您的药可喝了？”
“哈哈……臭小子！”
朱标伸手拍了拍朱雄英，叹了口气，道：“你呀，也有属于你自己的事要忙，成天往这儿跑，像什么话！”
“儿子知道！”
朱雄英在床边坐下，替朱标掖了掖被角，他低头看见父亲的手搭在锦被外面，瘦得青筋浮起，便轻轻把那手拢起来放回被中。
“儿子知道父亲放心不下我的功课，可您病着，我若是只顾着埋头读书不来瞧您，那书读来又有什么用处？”
朱雄英语气温和，与少年时的朱标有几分相像，“呵呵，再说了，功课我一样没落下。今早天没亮就起来练字，夫子还说，我这字写得比您以前强！”
朱标听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群读书的大学士夸人比骂人还费劲，你倒是能让他夸出口，看来没少下功夫。”
“那是。”
朱雄英笑着应了一声，看朱标的脸色不像前几日那样灰败，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您只管好好养着，皇爷爷说，您什么都不用操心。”
朱标"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儿子脸上。
越看，越喜欢！
这是他的嫡长子，是他与常氏生的儿子。
现如今，下巴线条比从前硬朗了，眉目间的稚气褪了几成，说话的腔调也沉稳了不少。
他忽然有些恍惚。
自己的儿子都大了，看来，他也算是老了。
“对了，你母妃……这两日可还好？”
“好着呢。”
朱雄英笑道：“应该是这个月底临盆！”
朱标仰头叹气，继而苦笑一声道：“没曾想，这把年纪了，还能有！”
说着，看向朱雄英，“英哥儿，你是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父亲，儿子已经不小了，您问这话干嘛？”
朱雄英看着朱标的眼睛，认真的道：“弟弟妹妹，都一样！”
“一样吗？”
“不一样吗？”
“哈哈……咳咳……是，一样！”
朱标咳嗽一阵，朱雄英赶忙去倒了一杯热水。
“父亲，甭管是弟弟，还是妹妹，在儿子这儿，都是一样的。”
这话，给朱标吃了一记定心丸。
～
时间悄然流逝。
远在东瀛的李秋还率领着大军在搞单方面的大屠杀。
大军没有规则束缚，做事不束手束脚，一个个活脱脱的猛虎下山。
大明开国将士，打野战从来不惧任何人。
特别是这种可以烧杀抢掠的情况下，他们可以说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了。
话又说回来，这几个月来，虽说行军推进了不少，但东瀛这个国家也不小，而且有些地方也挺难啃。
到目前为止，他们所推进不过百三分之一的地盘。
“大帅，傅帅，有使者过来，说是要和咱们谈谈！”
“谈？哼，怎么谈？”
李秋冷哼，傅友德沉默两息道：“叫来问问吧！”
很快，一使者出现。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触地。
“尊敬的大明将军，小人是幕府派来的使者，我们家主想要跟您谈一谈，恳求大明威武的大将军，给我们一个面子！”
“你们家主什么意思，且说来听听，老子看看，到底要不要给他一个面子。”李秋坐在上首，冷声问道。
使者再次磕头，“启禀大明威武无比的大将军，小的也不清楚，不过，好像说是有好礼相送！”
“哦？”傅友德开口了，“什么好礼？”
“这个……这个这个，小的也不知道！”
“要不……去见见？”傅友德问。
李秋微微颔首，“也行！”
～
“哇……！”
东宫一寝殿，伴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声，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在外面等待的人们在捏了一把汗之后，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脸上开始洋溢着喜悦的表情。
太子妃在这般年纪还能为皇家诞下子嗣，属实不易。
“是个皇孙，是个皇孙！”
伴随着宫女兴奋的喊声，现场忽地再次沉默。
朱雄英微微攥紧的拳头松开，脸上说不出是什么样的神情。
继太子妃丽娘，诞下了皇孙。
“舅爷呀舅爷，您说，这个世界是不是对我不满意？”
“我的亲人离开了这么多，父亲如今病重，现在还要来一个皇孙……”
松开的手，微微又攥紧。
跟在朱雄英身边的常升，蓝春等人也是神情复杂。
丽娘诞下皇孙并没有什么，重要的是，她有一个在军中影响不小的弟弟李秋。
“殿下，咱们走吧！”
蓝春开口道。
朱雄英点点头，“走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皇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