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宫外有了天花，且还死了人，都注意些，另外，宫内先封锁一段时间，进出都要严格排查。”
奉天殿，朱元璋的声音回荡着：“还有，让应天府仔细盘查盘查，谁家有发烧发热的，尽早隔离起来。”
“是，陛下！”
朱元璋的旨意很快传遍了应天城。
应天府尹接到命令，不敢怠慢，当即调集人手，开始在城内挨家挨户排查。
但凡有人发烧发热，立刻隔离观察。
城门也加了岗哨，进出之人必须登记查验，有发热症状者一律不得入城。
城外的王家村，已经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
村口设了卡子，只许进不许出。
几个试图逃跑的村民被当场射杀，尸体就扔在村口示众，以此震慑那些想往外跑的人。
一时间，应天城内外人心惶惶。
街上的行人少了大半，商铺也冷清下来。
偶尔有人出门，也是捂着口鼻，匆匆来去。
整个应天的柴禾都涨价了。
没办法，需要用沸水消毒，必须要用到柴禾。
大街小巷到处都充斥着石灰的味道。
时间推移～
“老黑，都这么久了，还是不好出城。”
赵老爹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找到老黑说明问题。
老黑也知道不好出城，他倒是希望这事先拖一拖，拖到李秋回信，他道：“不用怕，他们在明，咱们在暗，虽说咱们不好出城，他们也不好出去，肯定也没能拿到天花毒，先等着吧！”
“要不……”
赵老爹迟疑了一下，“咱们就死死盯住他们得了，他们拿到带天花的玩意，我敲闷棍，直接抢过来就是。”
“哈……”
老黑咧嘴一笑，觉得这个主意甚好。
“那就先盯着！”
……
“下雪了！”
天空，雪花缓缓飘下。
内侍太监小声禀报。
初九听闻，挥了挥手示意知道了。
不过，他没有第一时间把这则消息分享给皇爷。
谁都知道，这个月以来，皇爷的心情极其不好。
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
作为贴身太监，他也清楚，是皇后娘娘的病才导致如此的。
月初，皇后娘娘忽然没了精神，整个皇宫人心惶惶。
那位从宫外请来的邹大夫，几乎每天都守着。
“妹子，妹子！”
朱元璋坐在床沿上，小声呼喊着马皇后。
“妹子，你……快醒醒！”
朱元璋的声音有点颤抖。
这位杀人不眨眼的皇帝，内心也有柔软的地方。
看着结发妻子如此，整个人，都慌了。
旁人没一人敢上去劝皇帝别伤心的。
开玩笑，连太子那天劝了一句，都被踹了两脚。
忽然，有人小跑着过来。
“陛下，陛下！”
是邹大夫，此刻他的行为举止一点也不像德高望重的大夫。
这是在宫中，也太不稳重了。
不过没人敢说什么。
“说！”
朱元璋强忍着颤抖的语气，闷声道。
“陛下，针对皇后娘娘的病情，老朽想出法子了。”
此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其他太医面面相觑，心说不可能，马皇后的病已经油尽灯枯，绝对不可能有法子。
“你说什么？！”
而朱元璋则是霍然起身，不可置信。
邹大夫气喘吁吁，显然是跑过来的。
他顾不上擦汗，快步上前，立马回应：“陛下，最近老朽翻遍古籍，想起一个古方。这方子剑走偏锋，以毒攻毒，或许……或许能救皇后娘娘一命！好了之后，在汤药的维持下，能多活两年。”
什么？？？
两年？
殿内一片死寂。
其他太医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惊疑。
马皇后的病他们已经会诊过无数次，确确实实是油尽灯枯之象，怎么可能还有法子？
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是因为邹大夫用了法子。这点他们也会，只是当初没有下而已。
现在这姓邹的说，还能多活两年，显然，对于这群太医来说，已经是超纲了。
刘太医站在人群后面，脸色微微一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朱元璋那双通红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什么方子？”
朱元璋一把抓住邹大夫的胳膊，激动得很，“快说！”
邹大夫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回陛下，这方子需用三样东西。百年老参吊命，西域红花活血，再以……再以穿山甲鳞片研磨入药。”
“穿山甲？”
旁边一位太医忍不住开口，“邹大夫，穿山甲鳞片确实有活血通经之效，但皇后娘娘如今气血两虚，用这等猛药，只怕……”
“怕什么？！”
朱元璋一眼瞪过去，那太医顿时噤声。
“一群废物玩意，皇后如今都油尽灯枯了，你们这群人还在这儿只怕，只怕，怕你娘。”
“怕这怕那的，当个狗屁太医。”
朱元璋骂完，看向邹大夫，换了一副脸色，“你继续说。”
邹大夫解释道：“陛下明鉴，正因为皇后娘娘气血两虚，寻常补药已经吸收不了，才需用此猛药开路……”
说了好一会。
朱元璋不太懂医理，但他听得明白，邹大夫有法子。
前面邹大夫说，七个月，如今已经过了六个月了。
也就是说，妹子就要走了。
“有几成把握？”
邹大夫沉默片刻，伸出三根手指：“三成。”
三成。
朱元璋的心沉了沉。
但他很快抬起头，三成就三成，总比没有强，要不然，妹子只有几天了。
“三成也比没有强！去准备，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
“陛下。”
邹大夫迟疑道，“这方子极为凶险。若是成了，皇后娘娘能多活些时日；若是不成……”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就是万一死了，希望不要怪罪他。
朱元璋没理会，只是看着床上昏睡的马皇后，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已经瘦得皮包骨头，冰凉冰凉的。
他想起几十年前，在濠州城里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那时候他还是个穷和尚，她是郭子兴的养女，穿着粗布衣裳，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妹子。”
他轻声说，“咱这辈子杀人无数，可对你，咱从没亏待过。你再给咱撑一撑，好不好？”
马皇后没有回应。
朱元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用药。”
邹大夫看朱元璋没有答应，毕竟只有三成啊！
可现在救人要紧，也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于是躬身一礼，转身匆匆离去。
其他太医犹豫了一下，咬牙，也赶紧跟出去帮忙。
刘太医走在最后，脚步却越来越慢。
三成把握……
一般对大夫来说，不会把话说得太满。
三成把握，很有可能就有一半的几率。
一半！
万一真让这老东西治好了呢？
刘太医咬了咬牙，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拐进了旁边的偏殿。
偏殿里，一个小太监正在打扫。见刘太医进来，连忙行礼。
刘太医摆摆手，压低声音道：“去，告诉郭侍郎，就说宫里这边有变。皇后娘娘可能要用药，姓邹的有三成把握。”
小太监点点头，悄悄溜了出去。
刘太医站在偏殿门口，心里七上八下。
看他们怎么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