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成放下文书,神色平淡的看着他:“杜将军,你随我崛起于微末之间,有何要问?且说来!”
这一刻的杜壆没了往日的沉静,他看着扈成,语气决绝:“节帅,如今大宋腐朽、奸佞当道、帝王昏弱!王庆兵逼京畿,我等五万精锐驻此陈桥,地利人和尽在掌握!末将敢问节帅,此番南下勤王,究竟是救赵宋,还是取天下?”
扈成一听,没有回应,而是示意后者继续!
杜壆此刻也是豁出去了直入主题“若节帅有意问鼎,这篡恶之名、夺权之罪,我杜壆愿携破虏军全体将士一力承担!所有污名、所有骂名、千古非议,尽归我身!我愿做这乱世恶人,为节帅劈开万世帝业!”
话音落地,帐内气氛瞬间凝固。
然而杜壆刚说完一会,关胜丹凤眼睁开,也是上前一步,手扶章武剑柄,神色肃穆开口:“节帅!十里长亭之情胜铭记在心,月下之约,胜亦是不敢忘,章武之志,若在今日!胜!誓死相随,绝无半分退缩!”
卢俊义紧随其后,青釭剑给了他足够的勇气,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河北的富家翁:“节帅!末将深陷囫囵之时曾感叹世道不公!后来末将才明白乃是朝堂腐朽,若能改天换地让世上少些末将这样的人,末将愿为先锋,直取汴梁,倾覆旧朝!”
而在帐外,乔道清静静伫立,他的心中也在挣扎,本意他不希望扈成在这时候反,但是机会稍纵即逝!
节帅,不然挟天子以令诸侯?
扈成此刻端坐帅位,沉默良久,目光扫过眼前三位誓死相随的猛将,随后缓缓开口,脸上的神色很平静:“尔等心意,我已尽数知晓!”
三人闻言,都是心跳到了嗓子眼!
因为扈成只需要一个字,他们明日的目的就不同了!
“天下可以不姓赵,但绝不是今日,绝不是此时!”
“为何?”杜壆难得急性子了一回,他觉得这口气没提上去!
“乔参军,帐外的风是否凉了些,要不进帐暖暖?”乔道清身子一颤,随后长出了一口气!
终于,节帅还是看清楚了形势!
他转身进帐,随后在众人的目光下说道“三位将军,我便说了不要来,你们不信,你看…”
三人闻言怒目而视,四人一起来的,这主意莫非是自己出的?
或许是怕被暴打,乔道清赶忙说道“如今四方割据,外有强敌,赵官家也未失德,节帅若此刻仓促取而代之,便是窃国乱臣,天下诸侯必定群起而攻,到时候民心不定、各路根基也不稳,而且河东刚定,如此做只会让世道更乱!”
扈成点头“今日驻兵陈桥,非为篡位,只为观天时、候人心、定大势!待我扫清四方贼寇,荡清边关胡虏,万民归心之时,再谈江山归属,方是正道!”
“大善!”乔道清抚须笑道!
三将齐齐侧目,乔道清连忙闭嘴!
随后三人对视一眼,齐齐躬身抱拳,语气决绝:“我等谨遵节帅号令!静待天时,誓死相随!”
第二日大军离开了陈桥驿,但是扈成似乎有意而为之,行军速度并不快,并且大量散出探马,同时命令马灵快速收集各路大军的消息!
当晚扎营之后。
扈成端坐主帐,案上军情文书堆积如山,各路探马昼夜疾驰,源源不断送来消息。
现在最忙的人是马灵,如今已经快三更,马灵手持最新一路急报,快步入帐,对着端坐案前的扈成沉声禀报:“节帅,南线急报!”
“说!”
“王庆麾下第一猛将袁朗,统领五万先锋主力,以马勥、马劲、滕戡、滕戣四将为副,一路疯狂突进,已然攻破颍昌府!如今贼军盘踞重镇,只要再下长葛、中牟,便可直通京畿,汴梁城近在咫尺之间!”
扈成闻言后指尖轻叩桌案,赤面虎袁朗吗?实力不错!
但是这王庆有些疯狂,他还真想坐这赵家的天下?
怕是没那么简单,想着他淡淡开口:“各路勤王军马,如今动向如何?一一说来。”
马灵禀报道,“是!节帅。根据飞鸽传书来报第一支抵近战场的勤王兵马,是京东路统制范琼,领一万余州军驰援尉氏,想要拦截袁朗兵锋。可惜范琼徒有虚名,麾下州军战力孱弱,两军刚一接战,袁朗凭绝世悍勇直冲阵中,数合之间便大破其军,一万官军全线溃散,京畿南面最后一道外围屏障,直接没了。”
扈成摇了摇头:范琼此人,军中庸将。万余人一战而溃,真不知道这个统制官是怎么来的!
“其他人呢?”
马灵接着道:“康王赵构如今也是聚集数千乡勇但是却按兵不动,不知道是畏惧还是等待机会!”
“西军动向如何?”扈成并没有在赵构这个上面多说废话,而是更关心北宋的真正战力!
马灵脸色也是凝重:“西军的情况和节帅当初的猜测差不多,如今主力也动了!”
“来了几路?”
马灵惊讶,扈成居然知道不是一路“老将种师道亲率三万精锐,自太原、真定一线全速南下。其路途最远,却昼夜兼程、不休不驻,行军之迅猛,冠绝天下勤王诸军。以如今脚程推算,我军在此慢行屯驻,种师道极有可能抢在我军之前,率先抵达开封城外!”
扈成感叹道“种师道老成持重、忠勇可嘉,西军亦是大宋唯一可用的野战精锐。”
“节帅所言极是,我初次听得这消息时也是无比的震惊!”
“还有谁?”
“种师道之后,另有两路西军跟进,姚古统领一万五至两万的延安、庆阳边军,以姚平仲、张俊、王渊为副将,自陕西经洛阳向东进发,紧随种师道主力之后,快速逼近京畿。”
“姚氏西军倒是善战,可惜戾气偏重,而且好勇贪功。姚平仲年少气盛、急于立功,容易冒进误事。张俊、王渊皆是乱世投机之辈,眼下勤王尽忠,日后必随势改弦,不可深信。此军可用,却不可倚重。”
马灵又错愕了,心中暗道:节帅,我才是搞情报的啊!
扈成忽然见马灵不说话了,下意识的抬头正好看到马灵的眼神疑惑道“马指挥,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有些口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