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级!
整整三千人,无一例外,全都是青铜级战士!
他身后的十余名亲卫扣住战马,脸上的轻松惬意瞬间荡然无存。
后方三万联军也在紧急号令下缓缓刹住脚步。
前军猝然停顿,后军收脚不及,庞大的队伍顿时踩挤成一团乱麻。
洪威根本无暇顾及后军的混乱,只盯着前方那支凭空出现的杀神之师。
花城?
花城的大军……为什么会横在松岩城外?!
难道程野精锐尽出,只是设下的诱敌之局?!
一想到这个可能,洪威冷汗直流,当即压低声音:“传令下去,全军缓缓后撤,切勿惊动他们!”
命令尚未传达,对面方阵中已有一队骑兵越众而出。
为首战将身披黑铁重甲,在百步之外扣住战马,如雷般厉喝道:“前面的!你们是哪家的军队?!”
洪威按捺住心慌,没有应声。
那重甲战将打量了一下联军阵中的云梯、冲车与密集箭弩,粗粝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纳闷:
“拖着这么多攻城家伙……你们是来打松岩城的不成?”
洪威见对方并无直接动手之意,强行镇定下来,高声道:“敢问可是花城哪位将军当面?为何统兵滞留于松岩城外?”
重甲战将语气十分痛快:“花城镇军府,沈拓!”
说着,他粗壮的手臂往松岩城的方向一指。
“我军本想借道过境,结果松岩城那帮家伙死活不肯开门让路,把咱们堵在这。本将正跟他们理论呢!”
洪威整个人愣在马背上。
沈拓见他这副模样,像是生怕对方没听懂,还特意补充道:
“不过这跟你们打仗不冲突。”
“你们要打只管去打!咱们立刻给你们让出一条道来,绝不掺和。”
“等你们打完,我们正好顺路过去。”
沈拓的话说完以后,洪威愣了好一会儿。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三万大军,又看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松岩城墙,眉头越皱越紧。
松岩城拦着花城军,硬是不肯让路。
可对面这三千青铜级职业者,居然当真停在了官道旁,至今没有强行冲阵?
一座主力尽出的松岩城,凭什么敢有这样的底气?
难道程野早就猜到他们会趁虚而入,提前请来了花城作为援军?
可偏偏眼前的花城军又表现得极其客气,甚至主动让出主干道,请他们白石、鹿鸣联军先行攻城。
想到这里,他的视线沿着官道缓缓扫过。
松岩城在前,三千花城军就在他们侧后方不足两里的位置。
三万联军若真动手去攻城,哪怕能顺利啃下松岩城,也免不了折损惨重、斗气耗尽。
等到城门轰塌、全军疲惫不堪的关头,侧后的三千青铜精锐突然朝前一压……
冷汗顺着洪威的额角渗了下来。
他终于想明白了!
这群花城军摆出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分明是想拿他们三万联军当免费的试金石!
松岩城若真藏着杀招,死的是他们白石、鹿鸣的弟兄。
松岩城若只是虚张声势,等他们双方拼得筋疲力尽,花城军便能从容上前收割全场。
横竖花城都不吃亏。
好狠的算计!
洪威倒吸一口凉气,背脊泛起阵阵寒意,心底的警惕瞬间拔到了极点。
身旁一名副将凑上前,压低声音问道:“将军,怎么办?松岩城就在眼皮子底下,咱们还打不打?”
“打?”
洪威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花城三千青铜军就在屁股后面盯着,你想带着弟兄们去给人家当炮灰?”
副将转头看了一眼远处排列得如铁板一块的青铜军阵,头皮发麻,立刻闭紧了嘴。
洪威深吸一口气,脸上硬生生挤出几分亲和的笑意,远远朝沈拓抱拳拱手。
“沈将军误会了。”
“我军带着这些器械,纯粹是为了在野外操练攻城步调,顺便搞一场军事演练。”
他指了指松岩城的方向,语气要多诚恳有多诚恳:“演练得差不多了,我等这便带队回城,绝不打扰贵军借道。”
沈拓皱着眉,像是费了很大劲才听懂这番说辞。
“你们大老远跑到松岩城下,领着三万大军、抬着十几架云梯撞木,就是为了演练?”
洪威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挂不住:“正是!”
沈拓点了点头:“那你们这军务还挺清闲。”
洪威权当没听出话里的揶揄,猛地调转马头,厉声喝道:“后军变前军,全军掉头,返回白石城!”
军令传下,几名受压迫感所慑的将领如释重负。
三万大军沿着狭窄的官道缓缓转向。
前后队伍挤在路口,庞大的云梯与辎重车一时拐不过弯,士卒慌乱避让,原本严整的阵型顿时显得杂乱无章。
沈拓骑在马上,冷眼看着这副场面,声音不大不小地吐出一句:“明明想来偷城,到了城门口又吓得跑路,真是个奇葩。”
洪威的背影骤然一僵。
身旁副将连忙凑近提醒:“将军,他说您是奇葩。”
“闭嘴!”
洪威捏着缰绳,眼皮不跳地继续朝前:“风大,你听错了!”
副将张了张嘴,只好缩回脖子。
沈拓见洪威毫无反应,摇了口气,又补了一句。
“怂包。”
洪威脚下的马蹬被踩得吱呀作响。
另一侧的副将生怕他没听清,赶紧贴过来:“将军!他骂您是怂包啊!”
洪威面部肌肉剧烈抽搐,满口钢牙咬得咯咯作响。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两名副将精神一振,身后的亲卫也纷纷抽刀出鞘。
所有人都以为将军终于要血性发作、率军回头讨个公道。
下一刻,洪威猛地挥下马鞭,扯开嗓子厉声大吼:
“还愣着干什么?!”
“全军加速,给我撤!!”
啪的一鞭甩在马臀上,三万联军如蒙大赦,推着半转向的辎重车辆,灰溜溜地顺着来路狂奔离去。
沈拓目送这股尘土滚滚远去,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淡笑。
站在他身侧的付强有些按捺不住,忍不住小声嘟囔:“将军,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他们扛着攻城战车直奔松岩,分明包藏祸心。只要将军下令,咱们一个冲锋过去,就能把这三万人当场打散!”
沈拓侧过头,凉凉地斜了他一眼。
“我看,是你小子手痒了,想找茬打架吧?”
付强神情一抖,随即干笑起来:“哪能啊……属下这不是担心松岩城的安危么。”
沈拓脸上的戏谑立刻收得一干二净。
“所以主公的交待,你抛脑后去了?”
“咱们这次开出来,是配合各城把这出戏演下去。哪里说封锁,咱们就在哪里驻扎。哪里说不许通行,咱们就装作被按在原地。”
沈拓指了指远方飞扬的尘土:“顺手能顺掉的麻烦,顺手帮一把。但没有主公的军令,谁敢擅自扩大战事,军法处置!”
付强脸上的跃跃欲试荡然无存,肃然抱拳:“将军训斥得是,属下知错!”
沈拓微微颔首,视线重新移回松岩城高耸的城墙上。
“传令各营,原地安营休整。”
“把花城的旗号立稳了。这场戏既然要演,就得演得滴水不漏。”
……
苍河城下。
沉重的攻城撞木一次次狠砸在门板上,沉闷的巨响震得门洞上方泥尘漱漱落下。
程野横刀立于阵前,面色铁青,始终没有回头。
他已经连续派出三波斥候快骑折返松岩,可至今没有得到半点回音。
时间每流逝一分,他心里的弦就绷紧一分。
城头上,苍河城主罗世雄仍在歇斯底里地叫骂。
“程野!你现在退兵还来得及!”
“再拖下去,松岩城里的老弱妇孺都得给你的野心陪葬!你好好想想!为了攻我苍河城,把自己的老窝和全城百姓全搭进去,到底值不值?!”
不少松岩城士卒出击的动作都出现了微不可查的迟滞。
程野却是毅然拔出佩剑,纵马直趋阵前,斗气如雷音般滚过城头。
“苍河守军听着!”
“开城投降者,我以松岩城主的名义担保,降者不杀,百姓不扰!”
“若执迷不悟助纣为虐,城破之后,严惩不贷!”
威严的呐喊裹着斗气砸下,城头上几名守军将领面面相觑,眼底闪过动摇。
罗世雄见状,一脚将身旁试图开口的校尉踹倒在地,拔剑厉声道:“谁敢言降,本城主先剁了他!”
话音未落,城门方向轰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轰。
轰隆!
两扇包裹着铁皮的重门不堪重负,向内轰然倒塌,激起满天尘土。
撞木前方的松岩士卒爆发出冲天呐喊。
“城门破了!”
“杀杀杀!”
程野长剑直指前路:“全军入城!先取城主府!沿途敢入户抢掠、杀害降卒者,斩!”
四千松岩军如潮水般顺着城门缺口涌入苍河街道。
大半士卒披挂的黑铁级重甲,在狭窄的巷战中展现出碾压优势。
苍河守军的兵刃砍在重甲上只能划出火星白痕,而松岩军的盾墙向前猛一推进,瞬间便将阻击的守军冲得溃不成军。
不过半个时辰,城主府大门被生生撞开。
盘旋在苍河城上空许久的天道杀伐箭立时仿佛失去依托,凭空崩散为漫天光点。
一枚苍青色的城主印从主厅飞出,稳稳落入程野掌心。
眼见城主印易主,城内残存的抵抗力量终于崩溃,守卒纷纷扔下兵刃跪地请降。
而程野却根本来不及清点府库物资,只留下一千人协助副将看管降兵、封存账目,其余精锐即刻集结,火速折返松岩。
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的罗世雄被押解到了府门前。
即便是身陷囹圄被五花大绑,他依然梗着脖子,一口带血的啐沫朝着程野吐去。
“有种你就宰了老子!”
“老子在底下等着看你的下场!”
“你打下我苍河又能怎样?白石与鹿鸣城主,是我焚香拜过把子的生死兄弟!三万大军早就动身围攻松岩!”
罗世雄双眼血红,声音因快意而显得格外狰狞:“等他们踏平松岩、杀绝城中百姓,我看你拿什么哭!”
身旁一名松岩将领勃然大怒,按剑便要上前:“败军之犬也敢吠日,城主,让属下剁了他!”
“住手。”
程野抬手按住下属的剑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罗世雄。
白石与鹿鸣联兵的消息从罗世雄口中证实,意味着松岩城面临的危局绝非虚构。
“把他绑在马上带走。”
程野翻身上马,眼神冰冷:“留他一口气。我倒要让他亲眼看看,他那两位同生共死的结义兄弟,到底能不能踩垮我松岩城!”
战靴踏碎尘土,大军浩浩荡荡撤出苍河。
归途之中,气氛沉重得近乎凝固。
骑士们拼命催动坐骑,步卒咬紧牙关一路狂奔。
松岩城里装着他们的家眷父母,现在家乡有难,所有人都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
随着熟悉的山脊轮廓渐渐浮现在地平线上,程野心中的不安反而愈发强烈。
太安静了。
空气中没有半点硝烟的味道,松岩城方向既看不到狼烟升起,也听不到任何战鼓杀声。
若是三万人规模的攻防战还在继续,隔着十余里便能感受到大地的震颤。
眼下悄无声息,只意味着战争早已落下帷幕。
程野脸色铁青,猛扎马腹,领着亲卫骑兵飙出大队。
绕过最后一道山坳,松岩城巍然屹立在阳光下。
城门紧闭,城头旗帜猎猎作响,看不见半个敌影。
城外开阔地上,没有积尸,没有抛荒的战械,甚至连护城河边的拒马桩都安安稳稳立在原处。
程野瞳孔微缩,翻身抽剑大喝:“开门!我是程野!”
城头守军先是一乱,随即爆发出一阵狂喜的呼喊。
“城主回来了!”
“快!开城门!”
嘎吱——
重达万斤的城门缓缓拉开。
程野顾不上理会身后的部队,领着亲卫与马上绑着的罗世雄横冲直撞冲入城内。
留守的主簿闻讯一路小跑赶来,见大军竟在此时回归,满脸愕然。
“城主?您怎么这就回来了?”
“苍河城那边打完了?可新城的接收、账目盘查与百姓安抚,怎么也得待上三五日啊……”
程野见城内似乎并无异状,心中大感古怪,但仍旧放不下心。
只见他飞身下马,一把拽住主簿的衣领,问道:“我走之后,可有敌军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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