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恋生悬浮在两掌之间,衣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片被震得七零八落的山谷,又抬头看了看头顶还在不断生长的巨掌,面色倒是没什么慌乱,嘴角反而微微翘了一下。

“师祖好手段。”

他双袖猛然一鼓,两道金光从袖口中激射而出,在半空中急速旋转,展开之后各有磨盘大小,通体金黄,边缘锋利得像是能切开一切实体,正是两枚金轮。

金轮脱手的瞬间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一左一右朝两只巨掌的掌腕处斩了过去。

轰!

金轮没入岩石的声响震耳欲聋,两只百丈巨掌的腕部同时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切口,泥土碎石哗啦啦往下倾泻,紧跟着裂纹急速扩散,咔嚓咔嚓的断裂声连成一片,两只巨掌从腕部齐齐断开。

失去支撑的掌体朝两侧轰然倒塌,砸在山谷里掀起遮天蔽日的尘浪。

姜恋生收回金轮,从尘雾中缓缓降落下来,落在大殿前的广场上,转头看向陶潜,神色里多了几分得意。

“师祖,这是弟子自创的神通,你看如何?”

陶潜看着那两截断掉的巨掌残骸,笑了笑,点了点头:“甚好甚好。”

话音未落,他手中拂尘朝前一摆。

这一摆和之前不同,没有漫天霞光,也没有灼人的温度,拂尘上那些洁白如银的丝缕脱离了尘柄,一根根在空中伸展开来,化作万道金丝,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朝姜恋生缠绕过去。

每一根金丝都细如蛛丝,可数量实在太多,织成的网几乎没有缝隙,将姜恋生周围十丈之内的空间全部封锁住了。

姜恋生眉头一动:“这是第三招了。”

他并不慌张,右手一翻,那两枚金轮再次飞出,裹着凌厉的旋风朝最近的几道金丝斩了过去。

金轮撞上金丝的一瞬,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可金丝纹丝不动,连弯都没弯一下,金轮的锋刃在上面划过,像是刀砍在了万年寒铁上,留不下半点痕迹。

姜恋生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下。

他收回金轮,双手急速掐诀,口中咒语低沉急促,周身法力暴涨,身前凭空凝聚出两只巨大的虚影手掌,每只都有数百丈之大,五指张开,猛然朝那些金丝抓了过去。

虚影手掌合拢的瞬间将大片金丝攥在掌中,金丝被握住之后剧烈震颤了几下,随后光芒一暗,竟然真的被那两只手掌生生绞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剩余的金丝失去了牵引,也跟着黯去,纷纷断裂,如同落雨一般飘零坠地,转瞬消失不见。

清静坐在爷爷肩头,搂着陶潜的脑袋,小声说了一句:“爷爷,他好厉害呀。”

陶潜拍了拍清静的小腿,没接话。

对面的姜恋生收了手掌虚影,整了整衣襟,朝陶潜拱了拱手,声音恢复了先前那种不卑不亢的语调。

“师祖,如今三招已过,弟子便不再相让了。”

他话说完,右手朝四周一展。

轰咚!轰咚!轰咚!

接连几声巨响从大殿四面八方传来,整片山谷都在剧烈颤抖,地面上裂开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周围五座巨大的山峰在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作用下,连根拔起,山体脱离地面的瞬间泥石倾泻如瀑,树木飞散如尘,五座山峰悬浮在半空,遮蔽了整片天穹,投下的阴影将整个山谷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姜恋生五指收拢,五座山峰同时朝陶潜的方向压了过去。

五座山峰挟着遮天蔽日的威势砸下来,地面上的石砖已经被气浪压的寸寸龟裂,殿前广场四周的建筑轰然坍塌,碎石飞溅如暴雨。

那十几个伪仙早就抱头鼠窜,连滚带爬的往远处跑,有几个直接被震飞出去,在废墟里打了好几个滚才停住。

陶潜抬起右手,往上轻轻一举。

五指朝天,掌心摊开,好似接一样寻常的物件。

五座山峰同时停住了。

铺天盖地的下压之势硬生生被截断,亿万斤的重量悬在半空中纹丝不动,山体上还在往下掉碎石泥土,可山峰本身就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住了,任凭怎么往下沉都压不下去分毫。

姜恋生的脸色变了。

他催动法力想让山峰继续下压,可那五座山峰定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自己的法力撞在了一堵根本推不动的墙上。

陶潜手掌往下一按,五指收拢,朝下一抓。

轰隆隆的巨响接连炸开,五座山峰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收缩,原本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在几个呼吸之间就缩成了五颗拳头大的石团,紧接着又缩,缩到核桃大小,再缩,最后落在陶潜摊开的掌心里,只剩下一寸来许的五个小山丘,精巧的跟案头上摆着玩的微缩盆景一般。

陶潜随手把那五座小山搁到旁边的石台上,拍了拍掌心的灰。

姜恋生站在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地仙拥有担山之力并不稀奇,可能像他一样连举五座山的,却是少之又少。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那层从容的神色终于彻底褪干净了。

“师祖。”

姜恋生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也沉了几分。

“您当心了,我要动真格了。”

话音落下,他猛的张嘴,朝陶潜方向吹出一口气。

那口气刚出唇齿便膨胀开来,化作一股漆黑的狂风,风中夹杂着刺骨的寒意与尖锐的啸叫,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石砖被连根掀起,殿柱被拦腰折断,整座大殿的残骸在这股飓风中翻卷飞舞。

这还没完。

姜恋生右手朝脚下猛然一指,地底深处腾起一股幽蓝色的火焰,那火不是寻常火,没有温度却能焚尽一切,阴火自地底裂缝中涌出来,沿着地面朝陶潜的方向蔓延过去,所到之处石头化为灰烬,泥土烧成焦黑,连空气都被灼出一股腐朽的味道。

紧接着他左手又往天上一指。

头顶那片画出来的天空猛然一暗,一道紫黑色的雷柱撕裂云层轰然劈下,雷光照亮了整片山谷,炸响的雷声震的人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赑风、阴火、天雷,三灾齐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