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碰了一下自己肩膀上刚被墨倾歌按过的那个位置,衣料表面还残留着一层极浅的温度,像一根手指在布料上留下了一个很短很轻的印记,印痕在夜风里缓慢地冷却下去,但她没有把它抹掉。
  墨倾歌去西坡那天是做完结界标记之后的第五天。
  日炎早上出门去裂缝浇水的时候她从灶台前站起来跟她说了一声"我去西坡一趟"就出了门。日炎正在系鞋带,闻言抬了一下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系好鞋带之后朝她点了点头。
  墨倾歌沿着山脊线走了两刻钟,在西坡那棵老银杏树底下找到了雷修远。
  他靠树干坐着,右肩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绷带拆了,衣料底下只剩一道正在变淡的旧疤。他手里捏着一片银杏叶在指间转,看到她走过来的时候把叶子放下了,放在自己膝盖上,手垂在身侧。
  墨倾歌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棵树干的宽度,银杏树的阴影把两个人的轮廓切成了两道平行的暗面。
  "你来了。"雷修远说。
  "嗯。来看看你。"
  "看过了。我活着。"
  墨倾歌没有接话。她从袖口里摸出一片银杏叶递过去。叶子是她来之前在院子里摘的,叶面完整,边缘没有卷曲,她用指甲在叶背刻了一行字,刻完之后又用手指把刻痕的边缘压平滑了,免得扎手。
  雷修远接过去翻了一面。叶背上那一行字刻得不深,但笔划清晰。他看完之后把叶子合在掌心里攥了一下,没有还给她,收进了自己袖口内侧的夹层里。
  "你选了日炎。"他说。这句话不是问句,他说完之后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看着西坡下方的林冠层。风从谷底翻上来把他肩上的旧衣料吹动了一下,露出底下那道正在愈合的伤疤边缘。
  "选了。"墨倾歌说。
  "什么时候选的?"
  "不记得具体时间了。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已经选了。可能是在裂缝底部五天里某一天她蹲着摸根面的时候,可能是她替我烧话本子的时候,可能是更早。三百年前她碰了我手背那天我睁眼看了一下,那一眼应该就已经开始选了,只是我自己不知道。"
  雷修远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碾着另一片落叶的叶柄,把那根细柄在指腹上反复碾了两圈。"她替你烧话本子的事情我知道了。西坡的风口把灰烬的碎屑吹了一部分过来,我在树下捡到过一小片烧剩的纸角,上面有你的名字的一部分。"
  "你留着那片纸角?"
  "留着。放在银杏树根底下的一块石头下面。你想看可以去看,看完放回去就行。我不打算换地方放它。"
  墨倾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雷修远坐在树干另一侧,晨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把他衣料上的旧褶照出了一层毛茸茸的轮廓。他的表情很平,和她第一次在谷底看到他被追兵围堵的时候一样,没什么大的波澜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