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胆子很大。”老苏语气比刚才随意，三分玩笑，七分认可。
秦鸣春：“……”
他一直保持沉默。
从到安科厂区，满共只说了两个字，还是打招呼问候的一句“苏总”。
昨晚敲定时间和流程后，为了不给倪红安徒增压力，他没跟她细说。
这趟参观，带倪红安随行，而安科方面没拒绝，足够说明对方也心存试探。
秦鸣春清楚，这次会面，对倪红安而言，未尝不是一次进入上游博弈的面试机会。
果不其然。
老苏作为行业前辈，一开口就是考验，乃至他后续的每一问，考验都步步升级。
而倪红安，交了一份远超预期的答卷。
秦鸣春忍不住细品，回味，复盘。
……
老苏第一问——茉色为什么敢打“同源同阶”，考验她对市场的判断力。
倪红安答“噱头”勉强及格。
毕竟，站位高度不一样。
站在“MeTime品牌策划主管”作答，这波可以算满分，但如果是“倪总”答题，答案就显得太流于表面。
第二问“你打算怎么破局？”
考验策略。
老苏从这里开始上强度，她回答也得有干货，“公开”中规中矩，所以老苏立马挖了个坑——“自证可不是个好方法”。
看她会不会慌乱辩解。
倪红安的“不拉踩”，直接跳出自证的逻辑陷阱，巧妙又清醒。
然后第三问“你打算公开到什么程度？”
考验底线。
这是最最最让秦鸣春惊喜的。
倪红安回应相当精彩——“能公开的公开，不能公开的紧守底线”。
不卑不亢，既不失礼，也不露底。
她果断把球踢回去了，还阴阳老苏问了不该问的，所以老苏看他那一眼，意味深长。
他懂。
倪红安嘴毒，全华雅人尽皆知。
没想到，她在前辈面前，不改本色。
这一回合之后，老苏态度彻底变了，从追问到朗笑，她已经通过了前辈的测试。
于是，才有了老苏的最后一问——“你不怕别人拆解你的成本结构？”
考验格局。
显然，倪红安拥有了驾驭品牌的底气。
秦鸣春甚至认为她的回答，多少收敛了几分攻击性，毕竟老苏是长辈，就她这份高情商，怎么不值得一个鼓掌的折服呢。
-
滴滴——
原料库门禁解锁声，拉回秦鸣春思绪，他发觉，倪红安没回应老苏的“大胆”评价。
他几不可察勾唇浅笑。
这很倪红安。
你说你的，我听我的，我不爱听的，就当没听见，反正她绝不内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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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料库和实验室的参观行程很紧。
倪红安全程专注认真，目光扫过每一条生产线时，简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自己像一块拼命吸水的海绵，疯狂吸收上游供应链的核心。
她晓得，有秦鸣春引荐才有机会，一瞬间，她萌生出一个热血沸腾的念头。
半山腰太挤了。
姐一定要去山顶看看！
-
参观结束，离开原料库，更衣室外。
老苏表示还有别的事，先走一步，没走多远他又折回来，直朝倪红安。
“小倪，加个好友，方便吗？”
很久没遇到这么通透的年轻人了。
清醒、锐利、大胆，有棱角有底线，还不怕输，假以时日必定是行业新锐。
秦鸣春抬手轻推眼镜，不动声色往前半步，站近倪红安，颇有几分宣示主权的意味。
见状。
老苏眼底掠过笑意，边掏手机边打趣，放下所有长辈架子，“大侄子没意见吧？”
老三这家伙，傻人有傻福。
经此一遭，他彻底释怀，接受了闺女和秦鸣春不可能的事实。
闻言。
秦鸣春唇角微勾，“我们倪总说了算。”
毫不避讳。
“……”老苏顿时有点噎。
活人气儿太足净给人添堵。
旁边，倪红安微微一怔，暗道可太方便了，连忙抬高手机，“我扫您！”
她不信秦鸣春没有老苏好友，大可以推个名片省事，偏偏人家没这样做。
行业大佬主动说要加她。
这叫什么？
——这就叫排面！
“有了有了，”老苏点开提醒一瞧，不禁眉心一紧，旋即笑吟吟从容道，“有性格！我给你备注上，哪两个字来着？”
倪红安的昵称：总活着也不是办法。
“红包的红，保安的安。”她脱口而出。
话音方落。
老苏正选字的手腕一抖，玩笑中带点难以置信，“提醒我？”
“不不不！是红旗的红。”倪红安纠正。
“红……安……”老苏念叨着随手发了个红包，“红日东升，国泰民安，好名字！”
“您解读的真好！一下就升华了！”倪红安影后级微笑。
余光扫过对话框。
一个橘色框，是红包而非转账，那撑死二百块，收就收了。
倪红安大方点开，“谢谢苏总。”
老苏颔首，“后续直播如果有任何需要，提前告诉我，我来安排。”
“好。”秦鸣春抢答。
倪红安说：“谢谢您。”
老苏转身离开。
-
倪红安原地没动，凝视他背影消失的方向，过了半晌才说话，“他说我胆子大，我怎么觉得他在阴阳？我有吗？”
“基于专业能力，你确实胆大。”秦鸣春极自然伸手虚扶一把她后腰。
不是人人都敢发疯表白。
也不是谁都能把老苏的试探顶回去。
秦鸣春赞许：“表现不错。”
“常规操作。”倪红安随口接话。
话毕一愣，不自然轻舔嘴唇，耳根微红，忙横一步与他拉开半臂距离。
气氛骤然暧昧。
秦鸣春喉结轻滚，抬手扶眼镜。
下一秒。
倪红安伸手，照他脸颊轻轻一戳，撇嘴小小地抱怨，“你今天怎么又没说话？”
秦鸣春顺势抓住她食指，“你需要吗？”
“那倒是。”倪红安的手没挣扎，任他反复摩挲。
她不想再当那只狐假虎威的狐狸。
老苏加她好友就是证明，起码，她没有因为秦鸣春的关系被特殊对待。
就在这时。
倪红安脚下一滞。
说话间，两人已然走到厂区正门口，刚刚，与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分明瞧见一道人影闪进接待室。
秦鸣春拉开副驾车门，拧开一瓶水递给她，“看见什么了？”
“……”倪红安摇摇头，仰头喝了小半瓶，然后把瓶子还给他。
秦鸣春就着她喝过的瓶口，喝完剩下的，随手扔进车旁的垃圾桶。
倪红安坐进副驾，透过前挡风玻璃，一瞬不瞬张望着接待室。
仓促躲闪的身形莫名熟悉。
-
库里南发动。
车子驶离厂区，倪红安攥着安全带出神，无意间扫过右倒后镜，遥遥又见那道身影。
“苏欣妍。”她脱口。
秦鸣春抬眸望向后视镜，只剩粗糙轮廓，灰色的安科工装夹克。
“就是她，没错。”
“这么确定？”
倪红安狡黠一笑，“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