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尚存。
倪红安下意识先截了个图。
茉色真脏。
专挑国庆放假所有人松懈的时候发难，摆明不想留半点余地。
秦鸣春收好手机过来，“后台舆情监测目前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倪红安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声调不自觉拔高，“公关也太不敏感了！”
“成分同源，质感同阶，它就差明示花更多钱买MeTime是交智商税了！”
闻言。
秦鸣春淡淡颔首，“难道不是吗？”
“品牌部的核心价值就是做溢价、做认知、做用户心智，你忘了？”
他轻描淡写反问。
“……”倪红安噎住。
道理她比谁都懂。
说句不好听的，吹起来的才叫“品牌”，没吹起来的就是“骗子”割韭菜。
“可是茉色太恶心！它表面是平价平替、正常宣发，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恶意竞争！”倪红安愤然。
她刷新搜索，把手机递给他，“你看！实时评论又多了几十条，讨论量还在涨。”
“我觉得——”倪红安抿唇顿住。
秦鸣春抬颔示意她往下说。
倪红安闭眼，脑子里飞快复盘所有不对劲的地方，“我觉得是人为，不像临时起意。”
“第一，茉色卡点太刁钻，神不知鬼不觉上热搜，趁大家休假挂一天都没人撤。”
言外之意公关总监有疏漏。
她提眸。
接收到暗示，秦鸣春神色微动，“继续。”
“第二，周自横这些博主资源，一定在跳槽前就备份了，按说他带不走的。”
“可是——”倪红安犹豫，“他当初被高价挖来，一半的身价都和他自带资源有关。”
她听罗佳佳八卦过Gay哥的野心，“他一直想自立门户做MCN，私下早和几个博主有利益捆绑，偶尔会优化资源分配。”
“反正钱是公司的，给谁不是给，对吧？”
话音未落。
秦鸣春眉心微蹙，“这些事，你早就知道？”
“……”倪红安尬笑。
人在职场，灰色操作心照不宣。
不带脑子都能想到，只怕就而慷少爷严守规矩，顶层哪里接触过底层猫腻。
秦鸣春眼皮一掀，心绪复杂。
如果不是两人现在的亲密，她大概永远不会主动提这些台面下的弯弯绕绕。
直到这时。
他才感同身受大哥口中的“圆融”，而倪红安，她深谙游戏规则。
秦鸣春喜忧参半。
忧的是，竞品宣战了，华雅的公关部还没有反应；喜的是倪红安真正对他敞开心扉了。
-
倪红安放下手机，去六斗橱倒了杯水，一气儿喝掉多半杯，指尖无意识抠着台面，心底沉甸甸的。
时不我待。
留给MeTime品牌部和她的时间不多了。
人要有灵魂，品牌也是。
“……”
身后。
秦鸣春望着那清瘦的背影若有所思。
和倪红安共事的桩桩件件，走马灯一般闪过眼前。
最初，她摸鱼混日子，连日报的错别字都懒得改，后来，每一次危机来临，她永远第一个顶上去。
挑战即转机。
给倪红安一把刀。
这回未尝不失一个绝佳机会。
心念既定。
片刻，秦鸣春故意正话反说，“倪红安，这事交给公关，你好好休假，别插手。”
开什么玩笑。
“我什么时候听过你的话？”倪红安回头。
秦鸣春勾唇，“现在。”
倪红安扬起下巴，坚定又坚持，“茉色挖人的时候可没问我休不休假！”
“秦总，你那边怎么应对我管不着，但MeTime品牌部，我要管到底！”
“我是MeTime品牌部策划主管。”
她拽出包里的工牌，随手抓起外套转身就走。
她眼睛清亮倔强，鲜活又耀眼。
秦鸣春意料之中的欣慰，提步跟上她。
单元楼洞口。
倪红安跳着脚一路小跑前冲。
秋日阳光兜头罩下，秦鸣春微微眯眼，那明晃晃的日光，不及她眼底的滚烫。
-
秦鸣春开车。
倪红安坐在副驾，手机振动不停，消息像过年团拜，此起彼伏。
申好丢来两张截图质问，【茉色新品的概念，眼熟吗？】
【和我们季度企划像到离谱！！！！！】
五个感叹号。
“……”倪红安懂她没宣之于口的内涵。
——有内鬼。
MeTime品牌部虽然被唱衰，但各项工作正常推进，季度企划秘而不宣，现在却被竞品抢先落地宣发。
倪红安头皮一阵发麻。
连回上海的申好都知道，足以说明事态早就失控扩散了。
-
国庆假期，凤城各处堵车。
秦鸣春特意走了绕城，依旧走走停停。
“你说……茉色这波准备了多久？”倪红安偏头望向他，眉心拧出几道沟壑。
这波阻击动作太快，文案、物料、话题三线并行。
怎么看都像预谋已久。
就在这时。
中控大屏跳出来电提醒——Benjamin。
“稍等，”秦鸣春借变道瞥她，单手把住方向盘，然后摸出蓝牙耳机戴上，“说。”
一秒无缝切换上位者的冷峻。
倪红安：“……”
秒懂。
大厂最讲职级，她不配旁听。
草率了。
于无人处他才是会开玩笑会嘴瓢会迁就她的卑微秦而慷。
其他任何场合。
他是华雅的太子爷，是永远高高在上的顶层掌权者。
对他来说，人生确实是可以恣意选择的旷野，有足够的试错机会去兜底。
她没上清华是因为不想吗？
笑死。
“……”
倪红安默默别开视线，余光却没挪走。
她不知道Benjamin是谁。
察言观色揣测，是一通工作电话。
全程都是对方汇报，秦鸣春一言不发，顶多偶尔低沉一声“嗯”，没有一丝多余表情。
她盯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一瞬间。
幻视秦鸣春空降逮谁骂谁的模样。
压迫感袭来。
倪红安莫名双手紧攥。
-
这时，秦鸣春喉结滚动。
察觉到她的局促，他觉得不该在她面前这么严肃，不动声色调整，嘴角舒展几分。
Benjamin是华雅的公关总监。
汇报事态突变。
“知道了。”秦鸣春淡淡收尾。
顾及她在旁边，他克制情绪。
“……”
倏地。
倪红安感觉到一股强劲的推背感，下意识抓紧安全带，诧异偷觑他一眼。
秦鸣春端的气定神闲，目不斜视。
车速“噌”地狂飙。
蛇形走位，极限超车。
倪红安如同被摁在座椅上，紧张到屏息。
其实，她最讨厌坐副驾。
会开车的人都这样，主要是害怕，能预判风险却没有控制权，然后焦虑。
倪红安闭上眼。
-
眼前阴影划过。
库里南一把方向驶入华雅地库。
倪红安“嗖”地睁眼。
手机振动。
罗佳佳语音咆哮，“红安你赶紧看热搜！有人把你照片挂网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