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众人再不迟疑,化作一道道流光,如潮水一般,涌入那座敞开的墓门之中。
踏入墓门的刹那,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门后没有墓道,也没有棺椁。
那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大世界。
天穹高远,星辰稀疏,大地苍茫,青山长河,一眼望不到尽头。
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迎面扑来,让人恍惚,仿佛一步踏进了太古年间。
“一座坟墓,竟是一方天地……”
有人失声轻叹。
众人定了定神,朝大世界深处前行而去。
可这条路并不好走,第一重险阻,是一片寂灭的时空乱流。
前面的虚空毫无征兆地塌了下去,化作一片混沌色的旋涡。
乱流无声旋转,一名走得急的修士,被旋涡边缘一卷,连惨叫都没传出,半截身子便化作了飞灰。
众人骇然后退,纷纷祭出至宝护身,小心翼翼,循着乱流间,那一线窄窄的安稳之地,才得以通过。
第二重险阻,是一道道杀伐烙印。
烙印悬在半空,光影斑驳。
靠近时,烙印骤然亮起,里面浮现出一幕幕残景,那是小石皇,昔日征战诸天,斩杀强敌的画面。
一剑光起,王者喋血;一拳落下,大界开裂。
虽只是残留下的烙印,那股杀机,依旧逼得人神魂发寒。
一批道心不坚的修士,被烙印杀机一冲,当场脸色惨白,踉跄后退再不敢向前。
第三重险阻,最为凶险,也最为无声。
那是一条,看似寻常的归途。
踏上去的人,眼前便会浮现出,此生最放不下的景象。
有人看见,已故的至亲,在路的尽头招手;有人看见,毕生渴求的道果,触手可及。
一名修士,怔怔地朝那幻象,伸出了手。
下一瞬,他周身神则,寸寸崩裂,整个人被无声弹出了陵墓。
这一关,筛选的是道心。
心怀执念,勘不破者,皆要止步于此。
众人这才明白,这一重重险阻,并非要置人于死地。
小石皇生前,早已算定了一切,连后世会有谁来,都在推演之中。
这些危机,更像是一场,不动声色的筛选。
唯有符合他条件的人,才配走到大墓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通过筛选的修士,终于来到了大世界尽头。
那里静静排列着,七座巨大的坟墓。
坟墓通体由一种,暗黄色的古石砌成,高如山岳,气象森严。
七坟之前,一道身影,盘坐虚空。
他身姿伟岸,一身龙袍,周身却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像一尊随时都会碎去的石像。
那双眸半阖,枯寂,苍茫,仿佛已在这尽头,独坐了万古千年。
小石皇,遗留在此的烙印。
众人尚未开口,后手发动了。
萧晨一路走来,机缘深厚,手中掌握七道石人王的大道烙印。
此刻,那七道烙印,竟不受控制地自行飞出。
“这是……”
萧晨脸色微变,却没有阻拦。
七道烙印,腾空而起,分别落入七座大墓上空。
烙印一落,便在坟顶各自盘坐。
一尊烙印周身,火海翻腾;一尊背后,星河倒卷;一尊低眉,佛光隐现……
七道烙印,七种截然不同的王者气象,遥遥相对,宛如七尊重临世间的古王。
石人王者,本就是尸解石躯;这七道,更是无身的烙印。
是为,七尸。
紧接着,随众人入墓的,那七位石人王,也被一股无形伟力,自人群中请了出来。
七人先是一凛,本能地便要反抗。
可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坟前那道,半阖双眸的烙印,感受到那股连他们都要窒息的神威。
涌起的神则,又悄然收了回去。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到了这一步,夺造化的心思早已淡了。
七人收敛气息,在七尸对面,各自盘坐,静下心来。
七尸,七人。
加上坟前,小石皇的烙印。
整整十五位石人王。
众人就位,这场论道,正式开始。
“道。”
“是什么?”
小石皇烙印,缓缓睁眼,声音平静却让整片天地,都为之一静。
“道,是法则。”
七人之中,一尊石王,最先开口。
他抬手,指尖,一缕神则流转,化作山川、雷电、风雨,在半空,明灭不定。
“它有形,有迹,可循,可捉。我等修士,苦修一世,求的,便是将这天地法则,纳入掌中。一朝掌控,便是大道,在我身显化。”
“道友,只看到了‘有’。”
话音未落,七尸之中,一道烙印,缓缓摇头。
“道,无形,无象。视之,不见其形;听之,不闻其声;搏之,不得其体。”
那烙印声音平和,却字字逼人,“它既无形,又谈何,捉摸、掌控?”
“二位,一执于有,一执于无。”
又有一道苍老神念,荡了开来。
“道,是本源。”
“本源未分之前,无天,无地,无万物。一朝而动,清者上浮,浊者下沉,于是,有了天地,有了山川,有了你、我、他。”
“你我是道,草木是道,星辰,亦是道。”
“既皆是道....”
最后,一道神念,接续而上,带着几分,说不尽的意味。
“又何必,分什么有与无,形与迹。”
“道无形,无源,亦无根。”
“道法,自然。”
“你我,是道;却又,非道。”
十五位王者,你一言,我一语,或陈述,或辩难,或印证。
说到契合处,便有人抚掌连连点头;说到相悖处,便有人摇头再作推演。
一时间,大墓尽头,霞光万道,瑞彩千条。
一道道圣洁神光,自天穹,漫天垂落,普照十方;虚空之中,一朵朵金莲,循着道音,凭空绽放,花开有声;大地之下,一汩汩大道神泉,汩汩上涌,泉雾氤氲,化作满空,细碎的光雨。
七座古坟之上,那阴森死寂的气息,一扫而空。
此地化作了一片,安静祥和的净土。
天地间,道音隆隆,如晨钟,如暮鼓,声声入耳。
一众随来的修士,盘坐外围,听得如痴如醉。
有人浑身一震,卡在多年的关隘,当场松动;有人怔怔落泪,多年的执念,一朝勘破;更有人早已闭目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