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提着一杆石质长棍,棍尖斜指脚下虚空。
一尊走上石人路的祖神。
“破灭九州,沐浴万灵之血!”
他的声音冰冷而狂热,顺着裂缝滚过整片天穹。
“我等的石人王之路,便在这九州之中,铸就无上根基!”
他要借这一界的生灵精血、文明气运,重新走上石人王蜕变之路。
至于死在门前的巴布拉,在他眼中,一尊死亡的祖神,自然是无用的弃子。
云端,轩辕黄帝持圣剑而立,望着那双石化的手掌,眸光一凝,淡淡挑眉。
“石人?”
“不过是一尊失败者罢了。”
王宣的声音自桥上传来,听不出半分波澜。
这样的石人,他在死亡世界里,前前后后杀过不下数十尊。
尤其是这种蜕变失败,以不知什么手段,摆脱了死亡的结局,居然还能出面征战九州。
石人眸光一寒,死死盯住他。
王宣却已偏过头,对云端的轩辕交代下去,语气不容置疑。
“你留在九州,主持大局,护住各州生灵。”
“天外的敌,交给我。”
轩辕略一沉吟,便郑重点头。
“天外,拜托了。”
王宣不再多言。
他脚下通天死桥桥身骤然一震,竟不退反进,载着他,一头扎进了那道撕裂天穹的巨大裂缝,直奔异界军阵而去。
“哼,找死。”
军阵之前,那石人端坐巨兽战台,纹丝不动,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他非但没有下令阻拦,反而放任那座石桥横跨两界、直冲军阵。
在他看来,一尊祖神放着九州天险不守,主动闯进千万大军与数位祖神的合围,与自投罗网何异?
桥心之上,王宣一袭金白龙鳞宝铠,银发在界外罡风中猎猎飞舞。
他不急不缓地踱步,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
可他所立的那一处,仿佛便是诸天万界的中心。
仅仅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便有一种镇压无数世界、令乾坤都为之沉坠的无上威压,无声铺开。
待他整个人彻底跨过界壁,通天死桥缓缓自九州一侧抽离。
桥身一转,那股恐怖到极致的镇压之力反卷而回,作用在被石人撕开的裂缝之上。
肉眼可见地,那道遍布天穹、狰狞巨大的界壁裂缝,被桥影一寸寸强行弥合、镇住,最终只余下桥头孤悬天外的一道门户,再难向九州扩张半分。
有通天死桥这件诸天圣物在手,王宣便有了独力将整支异界大军挡在九州之外的资格。
他不是什么慈悲为怀的圣母。
他只是不愿战火漫进九州,毁了他的猎场;更不愿九州那些后来者,插手分走他碗里的肉。
“无谓的挣扎。”
石人冷漠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石质长棍缓缓抬起,棍尖直指通天死桥。
他甚至懒得亲自出手。
长棍所指,无需半句号令,身后那无边无际的异界大军,已然轰然开动。
“杀!”
足有千万之数的异族战士发出震天咆哮,杀气滚滚,汇成一道滔滔洪流,踏着虚空,向孤悬天外的通天死桥疯狂冲来。
巨兽开道,战车碾空,骨矛如林,神通成片。
千万杀机凝成的血色洪流,连天外混沌都被冲得剧烈翻涌,仿佛要将那一座石桥、桥上那一道身影,彻底淹没、碾碎。
桥头。
王宣负手而立,衣袂猎猎作响。
千万大军冲锋的声势何等骇人,换作寻常祖神,早已色变。
可在他眼中,却与一群搬家的蚁群没有半分分别。
祖神之下,皆是蝼蚁。
而蝼蚁的数量,从来没有意义。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无上神识铺展开来,引动天外诸天神则。
“破灭乾坤。”
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法则,自王宣掌心轰然倾泻,刹那间遍布整片天外。
军阵最前方,那尊高高在上、正等着看王宣被大军碾死的石人,脸上的讥诮在这一瞬间凝固,旋即被一种极致的惊骇取代。
那是不讲任何道理、不存任何侥幸、直指万物归墟的毁灭法则本身。
“退!全军后退!”
石人厉声嘶吼,却已经迟了。
“轰隆!”
一场堪比宇宙初开、又仿佛宇宙终焉的大爆炸,在那道千万大军汇成的洪流正中央,轰然爆发。
一圈绝对的"无"之领域,以爆炸中心为原点,疯狂向四面八方扩散。
不是火焰,不是雷霆,不是任何一种可以抵挡、可以防御的力量。
那是"存在"本身的抹除。
领域过处,冲在最前的巨兽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庞大的身躯便凭空消失;青铜战车、骨矛战旗、披甲战士、腾空的法师,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天地间轻轻擦去,别说尸体,连一缕残魂、一点血雾都没能留下。
“祖神,救我!”
“圣祖,为何会……为何会这样!!”
爆炸深处,零星传来几道惊恐欲绝、难以置信的哀嚎。
那是一些修为高深的异族将领,在"无"之领域吞噬而来的最后一瞬,本能地向军阵后方的祖神呼救。
可回答他们的,只有接踵而至、淹没一切的巨响。
“轰隆隆隆!”
不知过了多久,喧嚣散尽。
天外为之一空。
方才还铺天盖地、势欲淹没诸天的千万大军,消失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片被毁灭法则犁过的、光滑如镜的虚无,连混沌气流都被抹去,死寂得可怕。
王宣缓缓收掌,神色未变。
远方,未曾被领域波及的军阵残部,那尊石人僵立在战台之上,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这些先锋大军,对家大业大的异界而言,或许算不上伤筋动骨。
可这是脸面。
征伐九州的先锋,是他一手点齐、押上军阵的。
如今被人一掌、一道神通,当着两界的面抹了个干干净净,这无异于把他的脸、把整个异界的脸,狠狠按在脚下反复踩踏。
石人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刺进军阵深处一片始终隐匿不动的虚空。
“此獠凶猛!”他厉声长啸,再不复先前的从容,“尔等,难道还想作壁上观吗?!”
“哼。”
一声冷哼自那片虚空中传出。
“本祖神,蓝宇峰!”
一尊千丈高的庞大祖神,自虚空中大步踏出。随着他的现身,整片天外仿佛被投入滚油的冷水,轰然沸腾。
一尊、两尊、三尊……
隐匿在军阵深处、原本打算看清九州底细再出手的异界祖神,再也按捺不住,相继撕破隐匿,显露真身。
恐怖的祖神气息如同洪水海啸,涤荡寰宇,搅得混沌倒卷、日月无光。
一道道庞大的法身横陈天外,骨翼、魔躯、石胎、怪相,森然罗列。
王宣立在桥头,非但不惧,那双浅金色的竖瞳反而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在心里慢条斯理地数着。
“一、二、三、四……”
“十位祖神。”
数到最后,他竟轻轻笑了,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满意与欣喜,“不错,不错。”
这才只是异界对九州的一次收割,便有整整十尊祖神亲临,外带一尊石人。
若把这些家伙尽数留下,异界即便不元气大伤,也绝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到那时,新的祖神、更强的存在,便会源源不断地被派来、被引来,自己撞进他的猎场。
光是想一想,都令他心情愉悦。
一边是十尊祖神杀气腾腾、天威倾覆;一边是王宣斜倚桥栏、如数家珍,仿佛在清点圈中待宰的肥羊。
这荒诞而慑人的一幕,让当先踏出的蓝宇峰心头莫名一沉。
“装神弄鬼!”
他厉喝一声压下心悸,千丈法身一拳轰出,“诸位齐上,先斩了他,再破九州!”
十尊祖神同时动了。
十种祖神级大神通在天外绽放,骨矛、魔火、石拳、法则神链,铺天盖地砸向那座孤桥。
王宣神色平静,双手在身前轻轻一引。
“三界轮转。”
空间之力率先铺开,整片天外被切割成无数折叠、封闭的界域,十尊祖神连同那尊石人,被分别送入不同的空间夹层,彼此隔绝,再难呼应。
“刹那永恒。”
时间,静止了。
砸落半途的神通、狰狞扭曲的面孔、喷薄到一半的魔焰,尽数定格,像被封进了亿万载不化的琥珀。
“六道轮回。”
最后,六方世界的虚影在他身后缓缓展开,首尾相衔,闭环轮转。
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恶鬼道、地狱道,六种世界伟力碾磨而下,将困在时空牢笼中的一道道身影,拖入轮回深处。
四门九州至尊大神通,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整片天外,被时间与空间彻底切割、封锁。
在无上祖神境的绝对实力之下,这些异界祖神几乎没有半分反抗之力。
任凭他们如何燃烧本源、催动本命神通,都冲不破那一层层时空禁锢,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分割、定格、拖入轮回。
诸天万界,时间为皇,空间为王。
除非以凌驾于王宣之上的绝对实力,硬生生撕裂他布下的神则,从无尽时空法则中强冲出来。
否则,一切挣扎都属徒劳。
这,也正是王宣明明掌握了九州大半至尊大神通,却偏偏最偏爱、最倚重时间与空间两道的根本原因。
放眼诸天,除了皇者,恐怕也只有异界那几位从未露面的神秘始祖,才有资格在他手中挣扎片刻。
眼前这十祖神一石人,还远远不够格。
不知过了多久,六道轮回缓缓停歇。
天外重归清明。
十尊祖神的法身、那尊石人的石胎,早已在轮回碾磨下崩解殆尽。
十道祖神神魂,连同那尊石人被抹杀了灵智的无意识神魂,一共十一道,自六道世界中飞出,静静悬浮在王宣掌心,被他以神则一一禁锢、收拢。
王宣斜倚桥栏,闭目盘点起这一战的进账。
这一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单是抹杀这一波异界先锋、十尊祖神与一尊石人,所得的潜力与资粮,便抵得上他在死亡世界全部收获的三分之一。
要知道,那可是他十年破城、屠戮三十余座太古魔城、灭杀数十尊祖君石人才攒下的家底。
而最让他惊喜的,还不是神魂与潜力。
是血气。
数千万异界大军,皆是活生生的鲜活生命,一朝覆灭,反馈给他无穷无尽的血气本源。
这一点,是死亡世界无论如何都比不了的。
死亡世界里那些死亡君王、祖君、石人,说到底不过是一具具骨头架子、一缕缕残魂死识,算不得鲜活纯粹的生命,能榨出的生命精气寡淡而枯寂。
异界大军却截然不同。
滚烫、旺盛、生机勃勃,是真正活着的血肉之躯。
在这无尽鲜活生命精气与磅礴血气的滋养下,王宣那尊早已臻至石人王圆满、看似无懈可击的肉身,竟连一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亏空,都在被悄然补足,愈发浑圆无瑕,隐隐又向前挪动了一线。
这等滋养效果,连太古魔城中那号称海量的生命精气都做不到。
“果然,还是活人养人。”
王宣睁开眼,眸中异彩连连,越发确信异界这片猎场,比死亡世界肥美了太多。
他甚至有些期待地望向那道被镇住的界门,盼着里头再派出几波、再多送些"肥羊"上门。
可惜,这一次,异界让他失望了。
天外那场一面倒的屠戮,显然把对方打疼了,也打懵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异界方面竟再无半点动静。
莫说大军,连一道连通两界的缝隙都不曾再开,仿佛那片广袤的世界,彻底缩了回去,重新掂量起九州的深浅。
“也罢,山不向我走来,我便向山走去。”
王宣颇感无趣地笑了笑,不过在此之前,他还需要,炼制属于自己的永恒之光。
十一道祖神神魂在手,主材已然齐备。
他将通天死桥横在天外,独自盘坐桥心,把那十一道神魂一一取出,聚拢在身前。
想要炼制永恒之光,就要先点燃祖神神魂,靠的不是能量和物质。
而是压力。
以可怕到极致的压力,逼迫神魂内部,自然而然地燃烧起来。
这是他当年在最邪之地拆解女娲所造光源、另辟蹊径悟出的法门。
“凝。”
王宣神念一动,无形的伟力自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将十一道神魂牢牢锁在中央。
压缩。
压缩。
再压缩。
无穷无尽的压力倾轧而下,十一道神魂被挤得不断收缩、变形,彼此间的界限渐渐模糊,几乎要融为一体。
在那团神魂的最深处,恐怖的压力化作一种难以想象的极致"高温",神魂与神魂之间,开始产生某种玄奥的质变与共鸣。
王宣心神沉静,不疾不徐,一点点逼近那个临界点。
终于!
“啵。”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一缕永恒灿烂的光,自那团浑然一体的神魂中心,被悄然点亮。
光芒虽微,却亘古、恒定、不灭,任凭周遭压力如何冲刷,都不曾摇曳半分。
“这就是……属于我的永恒光源。”
王宣看着眼前那团光,眸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喜。
那光源与最邪之地的那一团,神韵一模一样,绽放着灿烂而永恒的神霞,令人目眩神迷。
唯一的区别,是个头十分微小,像一粒刚刚孕育的光种。
王宣并不意外。
永恒之光是会消耗的。
最邪之地那团光源,当年曾被三皇五帝取来铸造四十九战剑,耗用不知凡几,余下的光,仍比他这团大上无数倍。
他心中渐渐有了推断。
最邪光源所用祖神神魂的质量,恐怕远在自己这团之上。
永恒之光由女娲开创,历经的是上古皇者镇压诸天万界的绝望年代。
在那个时代,连祖神在皇者眼中,也不过是稍大些的蝼蚁。
时代之残酷,远非如今这相对安逸的诸天可比。
即便是蝼蚁,那个时代的蝼蚁,也该比现在的蝼蚁强壮得多。
那团光源,极可能是以十几个超级祖神的神魂炼成,其中,甚至掺杂过走上无上祖神路、或是石人路的至强者神魂,故而才那般浩瀚,那般可怕。
“不过,倒也无妨。”
王宣很快释然,反而越想越是满意。
他之所以非要先把光源炼出来,图的就是一劳永逸。
光源一成,便如同一座永不熄灭的火炉。
今后他再猎杀异界祖神,只需将其神魂抹去意识、径直往这团光里"投喂"即可,光团自会越养越壮,再不必像今日这般,费时费力地反复重炼。
他心念一动,将新生的永恒光源收入体内。
内天地中,那团永恒之光与他早年炼化杀戮之光凝成的杀戮光团,并列悬浮。
一金一白,两团奇特光源交相辉映,缓缓旋转,洒下的光辉无声浸润着血肉、脏腑与三百六十五处神化窍穴。
血肉一时虽无翻天覆地的变化,王宣却清楚,待这两道光团再壮大几分,迟早有一天,会引发肉身的根本性蜕变。
毕竟,他将来的对手,可不止祖神。
唯有杀戮光团,让他略感棘手。
杀戮之光的成长,只能被动吸纳天地间的杀气,加以提纯,缓慢壮大。
此番异界千万大军冲天的杀伐之气,何等惊人,喂给那光团,却也只让它稍稍明亮了一分,无异于杯水车薪。
“靠战场杀气养,太慢了。”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真正能让杀戮之光突飞猛进的,从来不是一场两场战争,而是引动那股潜藏于天地深处、最为本源的"杀机"。
而引动天地杀机最快的法子,莫过于破灭一方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