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
神州台大院里,几棵光秃秃的杨树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两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停在办公楼前。
程小冬和丁健穿着厚实黑色羽绒服,正招呼几个工人卸货。
车厢里装的全是从香江空运过来的设备器材。
杨台长披着军大衣,大步从办公楼台阶走下来,毛台长跟在侧边。
“小冬同志,丁健同志,一路辛苦!”
杨台长伸出双手。
程小冬迎上去握住。
“杨台长客气,林总交代的任务,我们必须办妥。”
几人寒暄几句,招呼工人把设备器材搬进一楼宽敞的排练厅。
排练厅里,神州台的几个制片人和编导小张早就等在里面。
小张穿着灰色旧棉袄,双手揣在袖管里,盯着那些黑箱子来回打量。
丁健走到最大的防震箱前,解开金属卡扣。
掀开盖子,里面是一卷蓝色大幕布。
“杨台长,这是用来做蓝幕抠像的特制背景布。”
丁健扯出幕布一角展示。
“拍水下龙宫或者天庭戏份的时候,演员在这块蓝布前面表演。”
“后期用设备把蓝色过滤掉,合成进我们制作好的微缩模型背景里。”
周围的神州台工作人员没听明白。
这年头内地的特技,基本靠剪辑拼接或者简单的双重曝光。
小张疑惑问道。
“弄块蓝布就能拍龙宫?那还要我们搭实景干什么?”
“拍戏讲究真听真看真感觉,搞这些虚头巴脑的能行吗?”
丁健没反驳,转身从另一个箱子里拿出一张照片递过去。
照片上是《新龙门客栈》里大漠狂沙的一幕。
“张师傅,这背景的大风沙,就是用微型沙盘加上鼓风机吹出来的。”
“合成之后,您给掌掌眼,看看能不能找着破绽?”
小张接过照片,凑到窗户边仔细端详。
画面里的人和沙子融在一起,光影自然,看不出是假景。
小张脸色变了,把照片还给丁健,退到一边不说话了。
程小冬走到几个长条形的箱子前。
“打戏方面,林总特意交代了,神仙妖怪不能像凡人一样在地板上过招。”
“必须要飞起来。”
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捆捆银白色细钢丝,旁边放着配套的滑轮组。
“这是高强度的航空钢丝,承重力极强,在镜头里很难被发现。”
小张这下又忍不住了。
“小冬同志,我们以前也用过滑轮吊人,那钢丝粗得跟麻绳一样,演员挂在上面动作僵硬得很。”
“你这么细的线,万一断了摔出人命谁负责?”
程小冬转头看向带来的武行兄弟。
“阿勇,给各位领导演示一下。”
阿勇脱下羽绒服,只穿了件单薄运动服。
几个武行在排练厅房梁上固定好滑轮组。
他们把特制威亚衣穿在阿勇身上,扣好钢丝卡扣。
程小冬手里拿着一根牵引绳,大喊一声。
“起!”
三个武行用力往后一拉。
阿勇整个人腾空而起。
他在半空中利落完成了一个后空翻。
双脚在房梁上轻轻一点,借力往前飞跃。
动作很顺,人也很轻盈。
神州台的人全看傻了眼。
这种在空中随意翻滚的动作,他们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阿勇稳稳落地,解开扣环。
程小冬看向小张。
“张师傅,加上后期的剪辑配合,这就是大闹天宫的底气。”
杨台长带头鼓起掌来。
排练厅里响起一阵掌声。
杨台长转过身,看着神州台的工作人员。
“都看明白了吧?这就是香江的电影工业!”
“林老板大方,把设备和技术都送上门了,咱们必须得接住。”
“从今天起,《西游记》剧组正式挂牌成立!”
杨台长指着程小冬和丁健。
“武打动作和后期特效,全部听香江团队的指挥。”
“谁要是不配合,或者阴阳怪气,立刻卷铺盖走人!”
小张这下服气了,走到程小冬面前。
“小冬师傅,刚才是我见识短,这威亚怎么玩,你得好好教教我们这帮人。”
程小冬拍了拍小张的肩膀。
“张师傅客气,大家一起把戏拍好。”
下午。
剧组的主创人员在会议室里召开了第一次统筹会。
煤炉子烧得通红,屋里暖烘烘的。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丁健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摊在桌子上。
“除了打戏和场景,妖精的妆造也不能含糊。”
“林总特意给特效组批了资金,我们带了进口的硅胶和发泡橡胶过来。”
“猪八戒的大肚子、妖怪的獠牙和兽皮,全部采用倒模技术制作。”
“这种材料贴合演员的面部肌肉,连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小张拿起照片端详。
照片上是个硅胶面具,皮肤上的毛孔都看得清。
“乖乖,以前咱们弄个妖精,也就是脸上画几笔油彩,戴个布头套。”
“这东西戴在脸上,观众还以为真遇到妖怪了!”
毛台长翻开手里的笔记本。
“设备、技术、化妆全到位了,现在的头等大事,是选演员。”
“尤其是孙悟空这个角色。”
“这是整部戏的灵魂,选不好,这戏就毁了一半。”
杨台长手里夹着一根大前门,翻看着桌上的一叠档案。
“全国各地的制片厂和话剧团,演员名单全在这里。”
“小冬,丁健,你们也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苗子。”
程小冬拿起几份档案扫了一眼,直接推到旁边。
“杨台长,普通的影视演员肯定不行。”
“孙悟空要打,而且是那种带有猴性的打法。”
“一般的武术指导教不出那种骨子里的灵动。”
丁健在旁边补充。
“特效这块也极度需要演员配合。”
“在蓝幕前表演,全靠想象力,还要被威亚吊在半空中做各种高难度动作。”
“如果核心力量不够,或者动作僵硬,抠像出来会非常假,骗不了观众。”
毛台长喝了口茶,把茶缸放在桌上。
“普通的武术运动员身段太硬,话剧演员又没有武打底子。”
“我看,还得从戏曲界里找。”
“戏曲讲究唱做念打,身段和眼神都有功底。”
杨台长连连点头。
“毛台长这话说在点子上了,演猴子,还得找专门练猴戏的。”
“我看北派猴戏的几个老角儿不错,要不要发个电报让他们来试试?”
毛台长摇摇头。
“北派猴戏讲究写意,脸谱化太重。”
“我看过林总那部《新龙门客栈》,香江的影视剧讲究真实感。”
“孙悟空不能像在戏台上一样端着架子。”
毛台长凑近杨台长。
“杨台长,浙省那边有个南派猴戏世家,叫六龄童家族。”
“南派猴戏讲究写实,动作灵活,模仿猴子惟妙惟肖。”
“听说他家有个小儿子,从小练功,身手极好,还懂点武术。”
杨台长听完拍了下桌子。
“那还等什么?立刻给浙省文化局发电报!”
“让六龄童带着他儿子,用最快的速度来燕京试戏!”
“告诉他们,这是国家台的重点项目,路费台里全报销!”
毛台长拿笔记下指示。
“还有唐僧这个角色,也得抓紧定下来。”
“唐僧是这部戏的门面,必须要长得端正,有佛相。”
杨台长掐灭烟头,看了看会议室里的人。
“燕影厂有个叫汪粤的小伙子,明天叫过来先试个妆。”
“林老板把最好的技术和设备都给咱们配齐了。”
“必须把全神州最拔尖的演员挑出来,绝不能在香江同行面前掉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