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歌的抱怨声刚好被王金听见了。
王金上下打量了陈大歌一番。
“北边来的交流团？”
陈大歌哼了一声，带着几分清高。
“燕影厂，陈大歌。”
王金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的咖喱汁。
“我不管你是哪个厂的高材生。”
“在这里你唯一要学的就是怎么让观众心甘情愿掏腰包。”
“你觉得星仔和达哥是在瞎搞？”
王金指着正在做鬼脸热身的周星星。
“那叫喜剧天赋，这种天赋是写在纸面的剧本上教不出来的。”
“你们内地那套一板一眼的拍法，在香江撑不过一个星期就要破产。”
陈大歌很不服气，正想用蒙太奇理论反驳。
场记已经拿着场记板走到了镜头前。
“《逃学威龙》第三十七场第一镜，action！”
周星星立刻换上了一副贱兮兮的表情。
他走到吴梦达面前，突然从裤裆里掏出一把半米长的大尺子。
这一段剧本上根本没有，完全是临场发挥。
吴梦达反应极快，吓得往后猛地一缩，嘴里的牙签直接掉在地上。
“我靠，你上学带这种凶器？”
周星星一本正经地甩了甩大尺子。
“报告长官，这是我用来丈量知识深度的法宝。”
旁边几个扮演学生的群演实在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整个片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王金坐在监视器后面，哈哈大笑。
“好！这条过！”
“保持这个状态，机位换到侧面，马上拍一个达哥的脸部特写。”
陈大歌看呆了。
不需要提前排练，不需要反复走位。
演员之间的默契和现场的临时发挥，直接把喜剧效果拉满。
整个剧组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导演一喊过，所有人立刻进入下一个环节。
灯光师重新布光。
录音师举着长长的收音杆寻找最佳的收音位置。
没有一个人在片场闲聊，效率高得吓人。
与此同时。
冯大刚和李前宽来到了观塘影视城。
《济公》剧组正在这里热火朝天地拍着外景戏。
街道两旁全是穿着古装的群演，卖糖葫芦的，玩杂耍的，算命的。
冯大刚一进影视城，那双不安分的眼睛就到处乱转。
他找到道具组的位置，一个老师傅正坐在一堆杂物中间。
老师傅手里拿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往里面掺巧克力粉。
冯大刚凑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崭新的大前门香烟。
他抽出一根，双手恭敬地递到老师傅面前。
“师傅，您抽烟。”
老师傅瞥了他一眼，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动作很熟练。
“新来的助理？手脚麻利点。”
冯大刚赶紧掏出火柴，凑上去给老师傅点上烟。
“师傅，您这是弄什么宝贝呢？”
老师傅吐出一口青烟，指着那一盆黑泥一样的东西。
“济公伸腿瞪眼丸。”
“等会刘丹要在戏里从身上搓泥丸，这就是用来救人的道具。”
冯大刚看着那盆混合着巧克力粉的泥巴，连连惊叹。
“这颜色配得真绝，看着跟真泥巴一模一样，还能散发香味。”
“师傅，我看那边还有几座假山，那石头纹理怎么弄上去的？”
老师傅见这小伙子嘴甜会来事，便多说了几句。
“那是用废弃的泡沫板雕出来的雏形。”
“外面刷一层厚厚的石膏浆，干了之后用丙烯颜料画上石头的纹理。”
“搬起来轻巧方便，用完还能回收再利用，成本不到真石头的十分之一。”
冯大刚在心里疯狂记笔记。
这都是省钱办大事的绝招。
在内地制片厂，做个假山还得找卡车去郊外拉真石头。
费时费力不说，还特别费钱，移动起来更是要命。
“大刚，别聊了！快过来帮忙推衣服车！”
李前宽在不远处扯着嗓子喊。
冯大刚赶紧跑过去。
一排挂满古装戏服的推车停在更衣室门口。
几十个群演排着长队，流水线一样挨个领衣服。
衣服都是均码的，谁穿上不合身，服装组的人直接拿别针在后面一别。
三分钟就能搞定一个人的古装造型。
冯大刚看着这种简单粗暴高效的操作，直呼内行。
这哪是在拍戏，这简直就是成衣加工厂的流水线。
时间到了中午十二点。
场务推着几辆小推车来到片场中央。
“放饭了！大家排好队，不要挤！”
冯大刚和李前宽跟着剧组的人排在队伍后面。
轮到冯大刚时，场务递给他一个白色的泡沫饭盒。
冯大刚拿着饭盒走到一旁的台阶上坐下，掀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肉香味扑鼻而来。
饭盒里面是油亮亮的叉烧肉，旁边还躺着炸鸡腿。
底下铺满了白花花的米饭，浇着浓郁的卤汁。
李前宽也打开了饭盒，眼睛瞪得老大。
“大刚，这香江的剧组也太阔气了吧。”
“群演和后勤干活的，吃的都是这么大的炸鸡腿？”
冯大刚嘿嘿一笑，拿起鸡腿狠狠咬了一大口。
外皮酥脆，鸡肉鲜嫩多汁，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这资本家的饭就是香！”
“就冲这大鸡腿，咱们也得把他们的手艺掏空了带回燕京去！”
废弃码头那边。
张大谋也领到了属于他的那份丰厚盒饭。
但他根本没心思吃饭。
他端着饭盒，蹲在金属轨道车旁边，眼睛盯着那台阿莱摄影机。
长发摄影师正在旁边大口扒饭，没空管他。
张大谋放下饭盒，悄悄往前挪了两步，像做贼一样。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机器黑色的金属外壳。
那种冰凉的金属质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你在干什么！”
杜琪峰暴躁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张大谋吓得赶紧把手缩回来，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杜琪峰走过来，训斥道。
“这机器几百万一台，出了问题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张大谋连连鞠躬道歉，态度诚恳。
“杜导，对不起，我就是太想看看这机器了。”
“我看你们刚才拍跟镜头，用的是斯坦尼康，跑起来画面一点都不晃。”
“这技术太牛了，国内根本见不到。”
杜琪峰听他提到斯坦尼康，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算你小子有点眼光。”
“香江敢穿着这套沉重装备跑着拍的人，不超过五个。”
杜琪峰叹了口气，指着远处的空地。
“行了，别蹲在这碍事，去把那边几袋面粉搬过来。”
张大谋赶紧跑过去搬面粉。
爆破组正在准备下午的一场大爆炸戏。
要把一辆废弃的日产小汽车直接炸上天。
张大谋看着爆破师往车底盘塞火药包，忍不住开口。
“师傅，你们光放这种火药，出来的烟不够浓厚。”
爆破师是个暴脾气，回头骂了一句。
“要你一个内地的土包子教我做事？”
张大谋没退缩，眼神很认真。
“我在内地搞过土法爆破。”
“您把面粉和煤粉混在一起，严严实实地包在火药外面。”
“引爆的时候，粉尘瞬间发生燃烧反应，炸出来的火球又大又红，黑烟也能冲上几十米高。”
杜琪峰正好走过来，听到了这番话。
他指着那辆废车，对着爆破师下达命令。
“按他说的试一次，要是搞砸了你马上给我滚蛋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