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艺大厦,顶层办公室。
理查德坐在沙发上看着《东方日报》。
“十送二,陈松青这是疯了。”理查德把报纸扔在茶几上。
林轩端着咖啡靠在办公桌前。
“他不是疯了,是被沈弼逼得没办法了。”
“没有真金白银还利息,只能靠印股票来骗钱。”
理查德摇头。
“现在香江的通货膨胀很严重,港币购买力在下降。”
“那些跟风买股票的散户,连买米的钱都搭进去了,现在只能吃白水煮面。”
林轩喝了口咖啡。
“我们账上的那一亿八千万美元,现在汇率是多少了?”
理查德佩服。
“一美元兑换六点八港币。”
“林,你是个天才,光是这几个月的汇率差你就赚了上亿港币。”
“现在市面上根本换不到美元现汇。”
林轩放下杯子。
“这笔钱先不动,等陈松青的泡沫破了,香江的地皮和资产会跌成白菜价。”
“到时候我们拿着美元去抄底。”
有人敲门,徐客走进来。
“林总,这戏没法拍了。”徐客拿着一卷分镜头脚本。
林轩看着徐客。
“怎么回事?”
“群演找不到。”徐客抱怨。
“我今天去油麻地找人,以前一天二十块钱随便挑,现在一天给三十都没人干。”
“连剧组打杂的场务,都偷偷跑去借了三万块高利贷炒股。”
林轩给出建议。
“找不着群演,就去新界的围村找那些阿公阿婆。”
“一天包两顿饭,再给五十块现金。”
“实在不行让公司的后勤和保安换上衣服顶上去。”
徐客抓了把头发。
“现在剧组的开销也大,盒饭从四块涨到了五块五。”
“胶片和设备的租金也在涨,那个东洋牌子的镜头供应商要加价百分之二十。”
林轩拉开抽屉拿出支票簿。
“预算超了多少直接报给财务,我给你批。”
“胶片如果本地买不到,就让老何联系国外的代理商,用美元结算。”
“美元结?”徐客问。
“对。”林轩点头。
“别怕花钱,质量必须保住。”
“现在外面越是浮躁,我们越要静下心来做东西。”
徐客拿着支票走了。
理查德看着林轩。
“你把现金看得很紧,但该花的时候又很大方。”
林轩看了一眼窗外街上的行人。
“因为我知道,这帮人很快就要排着队上天台了。”
中环联合交易所。
大厅里挤得没地方落脚,黑板前几个穿红马甲的交易员拿着粉笔,往上写最新公告。
佳宁置业,十送二红利配股,外加增发两千万股新股。
消息刚写上去,整个大厅炸开了锅。
“十送二啊!陈老板真是活菩萨!”
穿背心踩人字拖的收租佬,把手里的报纸都撕了。
“老李,你还愣着干嘛!赶紧去借钱加仓啊!”
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直跳脚。
“我昨天就把新界的那套祖屋抵押给财务公司了,现在手里一分钱都没了!”老李抓着头发。
“去借高利贷啊!合信财务那边说了,只要买佳宁的股票,利息算最低的。”
“只要除权之后股价再涨回一百八,直接翻倍赚!”
收租佬拉着老李往外挤,怕去晚了借不到钱。
大厅各个角落都在上演这一幕。
为了凑钱买佳宁的新股,香江的散户疯了。
有人偷老婆的嫁妆,有人拿孩子的学费,有人连看病的救命钱都投了进去。
半岛酒店,顶层套房。
陈松青坐在沙发上,端着杯刚倒好的香槟。
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财务报表。
“老板,散户那边的认购资金进来了。”
“多少?”陈松青晃了晃杯子。
“不到八千万港币。”助理看着报表上的数字,头都不敢抬。
陈松青把酒杯摔在茶几上。
“八千万?我花了几百万登报纸吹牛,连洛城的新闻都弄出来了,这帮穷鬼就榨出这么点油水?”
助理咽了口唾沫。
“老板,市面上真的没钱了。”
“银行同业拆借利率翻倍,老百姓连买米的钱都借出去炒股了。”
“合信财务那边也收不到款,好几个业务员去催债,借款人直接躺在地上装死。”
陈松青指着桌上的电话。
“去联系那些二线洋行,还有本地的那些土老板。”
“告诉他们,佳宁定向增发的新股,按市价打八折给他们。”
助理有些为难。
“老板,长实那边的李老板昨天派人传话,说合作的事要再缓一缓。”
“李嘉成那个老狐狸,他就是想拿我当枪使。”陈松青骂了一句。
“不用管他,去找那些想攀上李老板关系的小老板,就说买了佳宁的股票,就是和长实做生意。”
“能骗一个是一个,先把沈弼那条老狗堵上再说!”
中环,汇丰银行总部大楼。
几辆不起眼的灰色厢式货车停在后门。
十几个穿着安保制服的男人,从车上往下搬着沉甸甸的帆布袋。
袋子扔在地上,响的都是硬币碰在一起的声音。
汇丰大班沈弼站在地下金库的门口,夹着支雪茄,板着张脸看那些钱。
几个银行出纳员正满头大汗地把帆布袋解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清点机上。
没有整捆的大金牛,也没有美元钞票。
全是散开的硬币,还有十块、五块、一块的纸币,里面混着不少面值一毛的辅币。
“沈先生,这是佳宁置业刚刚送来的三千万利息。”
大堂经理拿着厚厚的签收单,声音有一点结巴。
沈弼两步走过去,拿脚尖踢了下那一堆钱。
“陈松青当我是什么?收破烂的?”沈弼强压着怒火。
“沈先生,佳宁的财务总监说,这是他们旗下超市和零售门店的营业款,来不及去银行兑换整钞了。”
沈弼吐出一口浓烟。
“放屁!”
“佳宁名下哪来的超市?大昌贸易行连丰田汽车代理权都弄丢了,哪来的零售流水?”
沈弼指着地上的零钱。
“这是散户的买菜钱!是卖鱼佬的血汗钱!”
“陈松青为了还我的利息,连老百姓兜里的钢镚都刮干净了!”
大堂经理不敢接话,低头靠在一边。
沈弼在金库门前走了两圈,脑子飞速转动。
陈松青今天把这种散钱搬过来,说明佳宁公司的账面早就抽不出别的大额现金了。
那搞出来的什么十送二,什么定向增发,说是利好,不过是为了骗散户的钱来补汇丰的窟窿。
“去通知信贷部。”沈弼说。
“从今天起,冻结佳宁置业在汇丰的所有授信额度。”
“另外,去查一查陈松青抵押在这里的那些空壳公司,看看还能挤出多少油水。”
大堂经理赶紧点头记下,一路小跑着出去了。
沈弼看着满地的零钱,心里第一次生出上了贼船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