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弥敦道，下午两点。
街头人头攒动，几个穿西装的年轻人站在十字路口，手里攥着厚厚一沓传单，见人就塞。
“阿伯，看一眼啦！合信财务免抵押放款，利息低过银行！”
一个头发花白的卖鱼阿伯停下脚步。
“免抵押？借钱不用拿房契？”阿伯有些不信。
“不用房契！只要你拿身份证签个字，钱当场到账。”业务员把传单塞进阿伯手里。
“阿伯，这两天看报纸没有？佳宁置业的股票今天冲破一百六十块了！”
阿伯喉结滚了滚。
这两天在菜市场，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隔壁卖猪肉的猪肉荣，昨天刚赚了两个月的档口租金。
“可是我没本钱啊。”阿伯直搓手。
“这就是本钱！”业务员拍了拍传单。
“合信财务给你配资，你拿五千块出来，我们借你五万块，凑在一起去买佳宁的股票，赚了钱，你把本金和一点点利息还给我们，剩下的全是你自己的！”
阿伯听得眼睛发直。
“真有这种好事？”
“陈松青主席买下了星光行，马上还要买中环的大厦，闭着眼睛都在涨。”业务员拉住阿伯的胳膊。
“名额有限，过街就是我们合信的营业部，去晚了钱就被别人借光了。”
阿伯把装鱼的桶往路边一丢，跟着业务员就往街对面的写字楼走。
同样的场景，在尖沙咀、油麻地、铜锣湾的大街小巷不断上演。
广播道，佳艺大厦顶楼。
老何推开门，把一张被揉皱的传单拍在办公桌上。
“林总，外面全疯了。”老何拉开椅子坐下。
林轩停下手里的钢笔，拿过传单扫了两眼。
上面印着几个加粗的黑字：合信财务，散户福音，十倍杠杆配资佳宁置业。
“我刚才去楼下食堂吃饭，负责切菜的师傅都在问别人借钱。”
“合信财务的业务员直接把传单发到了佳艺楼下。”
林轩把传单扔进废纸篓。
“十倍杠杆。”
“陈松青这是要把香江底层的骨髓都吸干净。”
老何凑近办公桌。
“林总，我托人去合信的营业部打听了，这高利贷放得有猫腻。”
“钱根本不打进借款人的私人账户。”
“合信财务要求借款人必须在指定的证券公司开户，密码由合信财务掌握，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借出来的钱，只能买佳宁置业这一只股票。”
林轩靠在椅背上。
“陈松青很聪明。”
“聪明？”老何不解。
“合信财务是他控股的马甲。”
“散户去合信借钱，拿到的只是一串数字，这笔钱在账户里转了一圈，最后全部买成了佳宁的股票。等于钱又回到了陈松青的口袋里。”
老何听得汗毛竖起。
“左手倒右手？那散户图什么？”
“图股价上涨的差价。”
“陈松青图的是散户那百分之十的本金，以及高昂的高利贷利息。”
“一旦股价暴跌，合信财务可以直接强制平仓，散户不仅血本无归，还要背上还不清的债务，陈松青这是用散户的钱，来接他自己拉高抛出来的筹码。”
老何痛骂了一句。
“这王八蛋，是要让几十万人倾家荡产。”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施南胜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低着头的年轻男人。
林轩认出了这人。
道具组的陈小明。
上周佳艺的周年庆晚会上，陈小明刚在玻璃箱里抽走了十万块现金的三等奖。
“怎么回事？”林轩看向施南胜。
“林总。”施南胜把一份辞呈放在桌上，“陈小明刚才跑来人事部，要求预支未来三年的薪水。”
林轩没看辞呈，目光落在陈小明身上。
“预支薪水干什么？”
陈小明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被施南胜一把拉住。
“林生，救救我。”陈小明带了哭腔，“我被合信财务套住了。”
老何站了起来。
“你拿那十万块去炒股了？”
陈小明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
“我上周拿了奖金，本来想去九龙城付个首付买房，结果在街上碰到合信的人拉客。”
陈小明断断续续地交代。
把十万块奖金全投了进去，合信财务配资了一百万，全仓买入了佳宁置业。
“赚了没？”林轩语气平静。
“前几天赚了二十万。”陈小明抹着眼泪。
“我想拿钱走人，合信的人说，协议规定资金必须锁仓一个月才能提现，今天上午佳宁的股价跌了十块钱，合信的人打电话给我，说我的账户触及了平仓预警线。”
陈小明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
“要我今天下午五点前，再交五万块的保证金，如果不交就直接平仓，我的十万块本金就一分不剩了。”
“林生，我在佳艺干了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你借我五万块应急，这钱从我工资里扣。”
办公室里很安静。
老何叹了口气，把脸别到一边。
林轩看着陈小明，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南胜。”林轩开口。
“在。”
“带他去财务结算这个月的工资。”林轩收回视线，“办完离职手续，让他走人。”
陈小明愣住了，随即猛地扑向办公桌。
“林生！你不能赶我走！我离了佳艺拿什么还债！林生你行行好！”
老何一把揪住陈小明的后领，把他拽了回来。
“林总不欠你的！”老何压着火气。
“年会的时候林总发过话，全台通报过，谁沾佳宁的股票直接开除，你把公司的话当耳旁风，现在输光了跑来要公司给你兜底？”
陈小明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林轩走到陈小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路是你自己选的。你贪心，觉得炒股能让你一夜暴富，那就得认赌服输。”
林轩转头看向施南胜。
“不仅要开除，南胜，你立刻起草一份通告。”
“把陈小明的事情原原本本写进去，发给全台所有的部门、剧组、电子厂，贴在食堂和一楼大堂的公告栏上。”
林轩语气强硬，不留丝毫余地。
“我再说最后一次，佳艺的人谁敢去合信借高利贷，谁敢买佳宁的股票，不管你是导演还是扫地的，立刻卷铺盖滚蛋。”
施南胜点头。
“我马上去办。”
陈小明被保安架了出去。
老何坐回沙发上，摇了摇头。
“林总，这杀鸡儆猴的手段是得用，这股邪风再刮下去，剧组和工厂都没心思干活了。”
“毒疮不挤破，会烂全身。”林轩坐回老板椅上。
尖沙咀，星光行顶层。
陈松青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底下的维多利亚港。
这栋市价八亿的商业地标，现在已经挂上了佳宁置业的招牌。
办公桌前，合信财务的信贷部主管林德标正在汇报业绩。
“陈主席，我们在全港十八个区撒了几百个业务员，目前一共吸纳了八千多个散户，放出去的配资贷款已经超过了三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