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大明正德:刚登基便曝光文官弑君 > 第130章 制定册封的礼部,筹备资源的户部
承天殿东暖阁的门在宁王和安化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廊道尽头之后,被刘瑾从外侧轻轻合拢。

门轴转动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像是被油浸润过之后的绵长声响,然后那扇朱红色的门板便稳稳地嵌进了门框,将殿内和殿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朱厚照没有立刻坐下,他依然站在那扇刚刚合拢的门前面,负手而立,日光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在他明黄色的龙袍边缘镀上一层温润的金色。

他站了片刻,像是在等方才那番对话的余音在脑海里彻底沉淀下去,然后才转过身,走回书案后面,坐了下来。

他坐下的时候,动作很轻,椅子在他身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像是被反复坐过之后已经磨合得恰到好处的吱呀声。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伸手端起书案上的茶碗,抿了一口。

茶已经温了,不烫不凉,刚好。

他慢慢咽下去,放下茶碗,然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一直垂手站在暖阁门口的刘瑾身上。

“刘瑾。”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在空旷的暖阁里却格外清晰。

刘瑾从门口快步走进来,躬身应道:“奴婢在。”

“去,传礼部尚书张昇和户部尚书王鏊入宫。”

朱厚照的声音依然不大,却带着一种已经决定了接下来要做什么的笃定,“朕有件事要和他们商议。”

刘瑾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奴婢遵旨。”

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暖阁。他的步伐轻快而利落,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从近到远,从大到小,很快就消失在了廊道的拐角处。

朱厚照一个人坐在书案后面,目光落在那扇重新合拢的门上。

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他面前的青砖地面上铺开一道斜斜的光带,光带里有细小的尘埃在浮动,慢悠悠地旋转着,像是还在回味方才那场对话的余温。

他等了一会儿,不是很久,约莫两盏茶的工夫。

然后暖阁外面传来脚步声,是两个人并肩行走时才会有的那种节奏——一重一轻,重的那个步伐稳健而从容,是张昇;轻的那个步伐更快一些,带着一种在衙门里批惯了公文的人特有的利落,是王鏊。

脚步声在暖阁门口停了下来,然后是刘瑾的声音:“陛下,礼部尚书张昇、户部尚书王鏊到了。”

“进来。”朱厚照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

门被轻轻推开,张昇和王鏊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都穿着大红色的官服,头戴乌纱帽,腰系玉带,步伐沉稳,姿态恭谨。

他们在书案前面站定,同时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像是已经在无数次的朝会上磨练出了这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臣张昇,参见陛下。”

“臣王鏊,参见陛下。”

朱厚照摆了摆手:“平身,坐吧。”

两人直起身来,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张昇坐得靠前一些,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

王鏊坐得稍微靠后一点,同样保持着应有的恭敬。两人的目光都落在皇帝身上,等着他开口。

朱厚照没有让他们等太久,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搁在书案上,十指交叉,拇指轻轻叩着手背,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声响,像是在心里把接下来要说的话最后梳理一遍。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已经决定了就不会更改的笃定。

“朕今日召二位来,是有一件事要通知你们。”

张昇和王鏊的呼吸同时放轻了一瞬,他们跟了皇帝这么久,已经学会了从“通知”和“商议”这两个词的细微差别里分辨事情的轻重缓急。

“商议”意味着还有讨论的空间,“通知”意味着事情已经定了。

朱厚照没有给他们太多猜测的时间:“方才朕召见了宁王和安化王,已经为他们确定了封邦建国之地。”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句话说出口之后有一个落地的空间,然后继续说下去,声音依然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宁王就藩吕宋,安化王就藩安南。”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暖阁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不是震动,不是喧哗,而是一种无声的、从两个人同时屏住呼吸的间隙里渗出来的、细微的凝滞。

张昇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听到这话,张昇、王鏊虽然感到惊愕,但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毕竟此前皇帝宴请藩王宗亲,询问有哪些藩王宗亲愿意到海外封邦建国一事,他们多多少少也是有所耳闻的。

只不过此前各种各样的大事情较多,再加上藩王到海外封邦建国这件事后面也渐渐没了声响,他们也就没有再在意。

只不过没想到现在皇帝又提起这件事情,甚至现在就连宁王与安化王的封国之地都确定了。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那片刻的安静像是有人往一口深井里放了一根极细的绳子,绳子还在往下落,还没有触底。

然后张昇开口了,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陛下……此事,是否已经和宁王、安化王二位殿下商议妥当?”

朱厚照看着他,目光依然平静:“二位王叔亲口答应的,朕给了他们吕宋和安南两个选择,他们各自选了自己中意的。宁王选了吕宋,安化王选了安南。”

张昇的眉头依然微微皱着,但那股困惑已经散去了一些。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权衡那件事的分量,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恢复了一种尚书在面对既定事实时该有的沉稳:“臣明白了,既然二位殿下已经同意,臣这边便着手准备相应的册封事宜。”

王鏊坐在旁边,一直安静地听着。

他的面色在张昇说完那番话之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立刻开口。

朱厚照的目光从张昇身上移开,落在王鏊身上。

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了一会儿,像是在给王鏊一个主动开口的机会。

王鏊没有让他等太久,他微微欠了欠身,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却带着一种户部尚书特有的、对数字和成本极度敏感的关注: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二位殿下出海就藩所需的船只、人口、工匠等资源,是由朝廷统一调配,还是由户部另行采购?”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暖阁里回荡了一下,像是一块石头落进了水里,水面上的涟漪还在扩散,但落底的声音已经传上来了。

他问完这个问题之后,没有移开目光,依然看着皇帝,等着回答。

朱厚照看着他,目光没有任何偏移:“二位王叔方才已经和朕谈妥了采购事宜,他们需要的人口、船只、工匠,全部由朝廷统一调配,按市场价出售。”

“朕已经让刘瑾把他们的采购清单记录下来了,回头会送到户部核对库存。”

王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依然平稳,却带着一种正在审慎评估一个数字的特有节奏:“陛下,臣想知道——二位殿下的采购清单,大约涉及多少银两?”

朱厚照靠在椅背上,日光从窗棂间照进来,落在他明黄色的龙袍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把那两个数字最后确认一遍,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既成事实的事情的从容:

“宁王的总支出,大约在二百七十万两左右,安化王的总支出,大约在一百八十万两左右,合计四百五十万两。”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王鏊的呼吸微微放轻了一瞬。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猛地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

他没有立刻说话,但他在心里飞速地算了一笔账。

四百五十万两——这个数字,比户部一年的某些专项预算还要大。

如果这些银子真的能按期入库,那户部接下来几年的压力会小很多。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却带着一种正在重新审视什么的人特有的审慎:“陛下,二位殿下要的那些资源——人口、船只、工匠——按照市场价计算,朝廷的支出大约是多少?”

朱厚照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像是已经预料到了这个问题会在这个时候被问出来:“朕粗略算过,朝廷的成本大约在两百五十万两左右。”

王鏊的手指停住了,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比方才更加专注,像是在心里把那个数字和方才听到的四百五十万两放在一起,快速地进行了一次对比。

四百五十万减去两百五十万,差额是两百万两。

他在心里把那笔账又算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目光重新落在皇帝身上。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已经做完计算之后才会有的沉稳:“如果这笔交易能够顺利完成,朝廷不仅不会亏本,反而能够从中赚取约两百万两的盈余。”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那句话一个落地的空间,然后继续说下去:“这笔银子,可以用于很多地方。九边的军费、边墙的修缮、水利工程、赈灾储备——每一笔都是实实在在的开销。”

他没有说更多的话,但那短短几句已经足够表达他的立场了。

这笔买卖,户部不仅不会亏,而且还能大赚一笔,他没有理由反对。

朱厚照看着王鏊,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张昇身上,声音恢复了方才那种沉稳的、像是在安排一件已经规划了很久的事情的节奏:“朕需要礼部准备几件事。”

张昇坐直了身体,目光专注地落在皇帝身上。他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等着皇帝把那几件事一件一件地说清楚。

朱厚照没有让他等太久:“第一件,金册与金印。”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核对过很多次的清单时才有的笃定:

“金册是封国新君的‘身份证明’,上面要写明大明皇帝册封某人为某国国王的旨意,以及该国的藩属地位。这是法理上的根本凭证,不能有任何差错。”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句话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然后继续说下去:

“金印是治理国家的权力象征,封国新君的所有政令、法令,都需要盖上这方印章才能生效。同时,这也是朝贡时向大明皇帝递交国书的印信。”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张昇脸上:“册文的内容,礼部要提前拟好。措辞要庄重,要明确藩属关系,但也要体现大明的恩典和体恤。”

“格式上,按太祖皇帝钦定的藩王册封旧例来,但在细节上——比如封地的描述、藩属义务的表述——要结合吕宋和安南的具体情况进行调整。”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张昇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另外,国书与勘合也要一并准备。”

“国书是大明皇帝写给该国的正式册封文书,由封国新君带到海外妥善保管。”

“勘合是朝贡时用的凭证,每块勘合分为两半,一半留在朝廷,一半由封国新君带走。”

“日后海外封国朝贡时,两块勘合必须能严丝合缝地对上,才算是合法使臣,否则不予接待。”

他说完之后,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张昇那张依然专注的面孔上:“这些事,礼部应该有成例可循。”

“但吕宋和安南毕竟和以往的藩属不同——它们是藩王就藩,不是外藩朝贡。”

“所以在措辞和细节上,需要礼部仔细斟酌,既要体现大明的威严,也要让二位王叔到了海外之后能够名正言顺地治理他们的封国。”

张昇微微欠身,声音沉稳而笃定:“臣明白,金册、金印、国书与勘合,臣回去之后即刻会同礼部诸司拟定草案,呈送陛下御览。”

“措辞方面,臣会参照太祖皇帝时期册封藩王的旧例,结合吕宋、安南的具体情况加以调整,确保既符合礼制,又契合实际。”

朱厚照微微点头,然后继续说了下去:“第二件,冠服与仪仗。”

他的声音依然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在描绘一幅已经画好的草图时才有的从容:“作为大明的藩属国,其国君的冠服不能与大明皇帝相同。”

“比如明黄色不可用,需要用杏黄或赤黄色,但是可以穿五爪龙袍、翼善冠、玉带等全套礼服。”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番话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然后继续说下去:“朕要告诉天下人,他们是王,是经过大明认证的王。”

“礼部需要为二位王叔定制相应的冠服,规格要明确,用料要精细,样式要符合封国新君的体统。”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张昇身上:“至于仪仗——全套的仪仗用具,比如金瓜、钺斧、旗幡等,也要一并准备齐全。”

“这些是建立国家威严必不可少的道具,总不能让他们到了海外还空着手开国。”

张昇微微点头,他已经在心里开始列清单了:“臣明白,冠服的规格,臣会参照洪武年间定下的藩王冠服制度,结合吕宋、安南的实际情况进行适当调整。”

“仪仗方面,臣会让工部协同定制,确保在二位殿下出发之前全部到位。”

朱厚照看着他,目光依然平稳:“第三件,镇国之宝。”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沉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分量更重的事情:“按照惯例,封国新君就藩时,朝廷会赐予一些具有象征意义的物品。”

“比如鼎、碑、钟、斧等镇国重器,作为立国的根基。这些东西不一定要多贵重,但一定要有象征意义,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国是从大明分出去的,他们的根基在大明。”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那番话一个落地的空间,然后继续说下去:“鼎,象征社稷;碑,象征法度;钟,象征礼乐;斧,象征征伐。这四样,是立国的根本。”

张昇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番话的分量。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然沉稳,却带着一种正在斟酌细节时才有的审慎:

“陛下,镇国之宝的种类和规格,礼部需要和工部、内府一同商议。不同的材质、不同的重量、不同的纹饰,都对应着不同的象征意义。”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把接下来要说的话在心里重新过一遍,然后继续说下去:“臣以为,鼎的形制可以仿照永乐年间赐予藩王的旧例,但在铭文上要体现吕宋和安南的特点。”

“碑文的内容,可以记载大明册封二位殿下就藩的经过,以及两国藩属关系的确立,钟和斧,可以按照礼制规定的规格来定制。”

朱厚照听完,微微点了点头:“第四件,国号与朝贡规格。”

他坐直了身体,双手重新搁在书案上,十指交叉,目光落在张昇脸上,像是在确认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会被准确接收:“礼部需要为这两个封国拟定国号。”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张昇一个思考的时间,然后继续说下去:“国号要符合礼制,要有寓意,要体现大明与藩属国之间的关系。”

他的声音依然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反复考虑过很多次的问题时才有的笃定:“另外,礼部还需要确定后续朝贡的规格。”

“比如三年一贡,或者五年一贡;贡品清单要列出来,接待规格要定下来。这些都需要礼部写成一个正式章程,作为制度立下来。”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番话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然后又说了一句:“同时,要把这两个封国的国号录入《大明会典》的藩属国名单中,明确其定位,纳入大明的天下秩序。”

“日后编纂《正德会典》时,这些新藩国也应被收录其中,成为正德新政的一部分。”

张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随即又舒展开来。他已经在心里把那些条目重新过了一遍,然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像是在反复确认之后才有的笃定:

“臣明白了,国号的拟定、朝贡规格的确定、《大明会典》和《正德会典》的录入——这些事,臣回去之后会同礼部诸司逐一落实。”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接下来的话找一个更稳妥的落脚点,然后继续说道:

“其中朝贡规格和接待规格,臣以为可以参照朝鲜、琉球等藩属国的旧例,结合吕宋和安南的具体情况进行适当调整。”

“这样既能体现大明的恩典,又不至于让朝贡体系过于松散。”

朱厚照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第五件——礼部还需要为二位王叔提供一份模板律法和典章制度。”

他说到“模板律法和典章制度”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比方才更沉了一些,像是一块已经打磨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被放到了它应该放的位置上。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句话说出口之后有一个短暂的落地的间隙,然后继续说下去:

“包括官制怎么设、田赋怎么收、军队怎么管、科举怎么考。朕要的不是让他们照搬大明的制度,而是要让他们有一个可以参照的框架。”

他的声音依然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在描绘一幅已经反复推敲过很多次的蓝图时才有的笃定:

“吕宋和安南的基础环境不一样,那边的气候、水土、人口、物产都和中原不同。他们不可能全盘照搬大明的制度,但如果完全没有参照,他们到了那边也会束手无策。”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依然落在张昇身上:“一份模板律法,可以让二位王叔到了海外之后,不必从零开始摸索。他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在大明提供的模板上进行修改和调整。”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张昇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说下去:“这样既可以帮助他们在短时间内建立起一套完整的治理体系,同时也是在体制上让他们的封国向大明看齐,保持文化认同。”

张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那种皱不是困惑,是一种正在重新评估任务难度的人特有的专注。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皇帝方才那番话的全部分量都接下来,然后开口了,声音依然沉稳,却带着一种正在进入工作状态时才有的专注:

“臣明白了,模板律法和典章制度——这事确实需要礼部会同刑部、吏部、兵部一同商议。”

朱厚照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礼部回去之后,会同刑部、吏部、兵部,尽快拟定一份模板律法和典章制度的草案。”

“不要求一次性做到完美,但框架要先立起来。二位王叔出海之前,至少要有一个可以参照的文本。”

张昇微微欠身:“臣遵旨。”

他应下之后没有立刻放松,依然保持着那种专注的姿态,像是在等着皇帝把剩下的话也说完。

但朱厚照没有继续对张昇说更多了,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从张昇身上移开,落在了王鏊身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在翻过一页书之后自然进入下一章时才会有的从容:“至于户部——朕也有几件事要交代。”

王鏊坐直了身体,他的姿态从方才那种正在审慎评估数字的审慎,切换到了正在准备承接任务的专注。

他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等着。

“方才朕和你说过,二位王叔的采购清单已经记录了。”

朱厚照的声音依然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在确认一份已经核对了多次的账目时才有的笃定,

“宁王的清单包括大型福船二十艘、中型福船十艘、广船十艘、大型沙船十艘、中型沙船十艘、快船十艘、哨船十艘,以及各类工匠三千人,农具、粮食、种子若干。”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番话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然后继续说下去:

“安化王的清单包括大型福船十艘、中型福船五艘、各类沙船五艘、快船五艘、哨船五艘,以及各类工匠三千人,农具、粮食、种子若干。”

“另外,两位藩王都额外采购了大量人口——宁王一共需要一百万人口,安化王一共需要七十万人口。”

“人口方面,户部需要从各地流民中遴选适龄青壮及家眷,同时要确保在运输途中不会发生疫病和大量减员。”

“船只方面,需要协调工部和各船厂,确保在二位王叔出发之前能够按清单交付。”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那种平稳之中有一种已经做完计算之后的笃定:“至于工匠——三千名工匠的遴选和调配,也需要提前安排。”

“船匠、兵器匠、铁匠、木匠、瓦匠——不同工种的分类和数量,都需要和二位王叔的需求进行核对。”

朱厚照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另外——二位王叔购买这些资源的银两,合计四百五十万两。”

“这些银两,一部分是现银,一部分是田产、商铺、盐场等不动产的折价,户部要做好接收这些资产的准备。”

王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更加沉稳,带着一种已经在心里把那笔账算得清清楚楚之后才会有的笃定:“臣明白。臣回去之后,会同户部诸司,拟定一份详细的筹备计划,呈送陛下御览。”

朱厚照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了最后一句话:“人口、船只、工匠的调配,以及资产接收的工作,户部要在一个月内拿出初步方案。”

王鏊微微欠身:“臣遵旨。”

暖阁内安静了片刻,张昇和王鏊并排坐着,各自在心里把自己接到的任务重新过了一遍。

日光从窗棂间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道斜斜的光带,光带里的尘埃还在慢悠悠地旋转着,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舞者。

朱厚照看着他们,然后坐直了身体,双手搁在书案上,十指交叉,声音恢复了方才那种沉稳的、从容的、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了的事情一样的笃定:

“那就这样定了。礼部负责册封仪式和相关文书的准备,户部负责资源和资产的调配。一个月之内,朕要看到初步方案。”

张昇和王鏊同时站起身来,躬身行礼。

“臣遵旨。”

“臣遵旨。”

他们直起身来,然后转过身,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暖阁。

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从近到远,从大到小,很快就消失在了廊道的拐角处。

朱厚照一个人坐在书案后面,日光从窗棂间照进来,在他明黄色的龙袍上铺开一道暖金色的光带。

他端起那杯已经温了的茶,又抿了一口。

茶已经有些凉了,但他不以为意,慢慢咽了下去,然后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他在心里把那幅更大的蓝图又展开了一角——吕宋和安南,两颗棋子已经落下了。

金册、金印、冠服、仪仗、镇国之宝、国书与勘合、国号与朝贡规格、模板律法和典章制度——这些事已经交代下去了。

人口、船只、工匠、银子——那些资源正在从各个方向汇聚过来,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缓慢却不可逆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

他知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礼部和户部会忙得不可开交。

但那不是坏事,忙意味着事情在推进,意味着那些纸面上的计划正在变成现实。

他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光从偏西的角度移动到了更西的位置,在青砖地面上拖出一道更长的斜影。

他偶尔侧过头看一眼窗外那片被暮色染成暖金色的天际线,然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幅他已经在脑海里反复展开过很多次的蓝图上。

吕宋和安南的封国计划,正在按照他预想的轨道缓缓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