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到底收回了手,不止收回了手,还急匆匆起身离开,像是在逃。
屋子里只剩下了泠娘一个人,她抬眸看院子,看齐王大步流星出门去,绕过村落往海边的背影,微微蹙眉。
难道他不该一气之下,去东昌府吗?或是离开东昌回淮南。
毕竟他要的答案,自己都给了。
轻轻的叹了口气,泠娘下楼,亲自去准备吃喝,东昌虽然穷苦,可泠娘这里都是能人,吃喝所需比姚守信的府里都全。
只是,泠娘没想要做那么多,她和面,擀面条,鱼肉做了咸香的卤。
都准备好后,她往海边来。
远远地看到齐王立在海边,袍子被海风吹得咧咧作响。
这个男人,像猛虎,而这猛虎刚才翻肚露出了柔软,只是他把这份心意用错了地方,自己从住进朱雀街别院的第一日开始,就发誓绝不招惹任何人,从喝下红颜断的那一刻开始,就发誓绝不做任何人的女人,更不用说妻了!
齐王还年轻!
他跟先帝比起来,少了一丝丝决断,刀就是刀,好用,锋利就足够了。
他凭什么喜欢自己?
他又怎么看女子的?以为女子要为一份所谓的深情厚谊,拼上一辈子吗?像望舒!
帝王的深情,代价是不可估量的。
先帝对望舒有情,但并没有让望舒寿终正寝,更因为这份情,他为九皇子铺路,以为是对望舒深情的回报,却把大周置于风雨飘摇中,这深情要染多少无辜人的血?
脚步很轻的走到齐王身后两步远的距离,泠娘停下了。
齐王背对着泠娘,但他听到了脚步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必定是泠娘。
心里有些慌,有些后悔,他知道自己太鲁莽了!
本该把这份感情压在心底的。
他应该等登上大宝,手握大周江山后,再徐徐图之,再把她放在身边的。
甚至,他还有些害怕,他怕会失去泠娘。
所以,他没回头。
“王爷。”泠娘出声:“该用点儿晚饭了,要回去吗?”
齐王看着翻涌着浪涛的海面,泠娘的话入耳,简直像魔咒一般,她在说什么鬼话!吃饭?
难道不该给自己一个交代吗?
自己像个毛头小子一般,对她捧出真心,她竟只是来叫自己回去吃饭的!
“民以食为天,王爷,奴准备不出美味佳肴,但是娘亲做得最好吃的面,要尝一尝吗?”泠娘又问。
齐王无奈的苦笑,转过头:“你就是这么回答本王的?”
“不够吗?”泠娘看着齐王:“奴觉得够了,够让奴好好地活到寿终正寝了。”
齐王抬起手指了指泠娘,到底没说别的,只说了句:“吃饭!”
二人从海边往回走,泠娘始终落后一步远,知道齐王不会再说话了,她便指着望海村:“这村子建的结实,是义父出生的地方,后头的山是宝贝,山底下是很好的土,石头用来盖屋,那山上要栽种一些果树,也可以在缓坡开垦田地,义父就葬在山头上。”
齐王抬眸看了眼:“我对不起秦良。”
“但义父说,王爷将来必定是明君!”泠娘说。
齐王回头看泠娘,只是看了一眼,便再也不肯说话了。
回到院子里。
泠娘亲自去灶房忙活,齐王就坐在后院的石桌前看着,看她端着一碗面放在桌子上,蹙眉:“你不陪着我一起用饭?”
“陪。”泠娘又去端了一碗面放下,两个人相对而坐。
都低头吃饭。
泠娘不言不语。
“你陪着父皇用膳时,很善谈。”齐王突然说。
泠娘放下筷子:“因为,奴怕先帝突然就杀了奴,不停地说话,是为了让他觉得在别院吃饭是不一样的。”
“现在怎么不说了?”齐王看着泠娘。
泠娘轻声:“王爷,因为您不会像先帝那般喜怒无常。”
齐王没在说话,低头认真吃饭。
泠娘难得耳根清净,认真吃完了饭,收拾了碗筷,把灶房也一并收拾你干净,回头见齐王还坐在石凳上。
“王爷。”
“你小时候生活在祝家庄,是不是你们的家里就是这般?母亲做好了饭,一家人吃饭,再收拾妥当,然后便歇下了?”齐王说:“寻常人家的日子都是这么过的。”
泠娘坐在对面:“不会那么早歇下,阿爹要准备第二日进山打猎的弓箭,兄长会磨砍柴刀,娘亲会在灯下缝补衣衫。”
“你呢?”齐王问。
泠娘低下了头:“王爷,我那会儿才几岁,什么都不会做。”
齐王心一沉,他起身离开时,竟抬起手压了压心口的位置,原来在意一个人会感受到她的悲伤,泠娘的亲人是她最柔软且不可触碰的地方,老九这辈子都没机会让泠娘为他做事了,因为祝风起下落不明,而这下落不明便是泠娘仇恨的根源,她太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老九但凡想要用令娘做事,泠娘都会认定兄长失踪是老九的计谋。
只是,祝风起到底去了哪里?竟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有。
他往东昌派的人都被天道盟收拾了,若非知道天道盟跟泠娘的关系太亲密,他都要怀疑天道盟投靠了别人,罢了,东昌,给她当个能歇息的地方吧。
毕竟,她一直都在为自己谋长远。
把自己劝明白的齐王在门外翻身上马,溶溶月色中,策马离开。
泠娘是在后院坐着的,听到了马蹄声,终是忍不住勾起了唇角,齐王太像先帝!
先帝一直都相信自己对望舒是有感情的,一直都放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可在外人看来算哪门子的感情?
无独有偶,齐王对自己,竟是如出一辙。
只是,自己不是望舒!
自己要活!还要长命百岁!
所以,自己终是抓住了他的软肋,而这便是自己和闵知渔的机会。
起身,回到了前院,立在窗前,海上升明月时,泠娘侧耳听着海浪的声音,春喜公公过来的时候,泠娘已经在下棋了,自己跟自己在棋盘上厮杀成一片。
“怎么如此杀气腾腾的?”春喜公公出声。
泠娘慢悠悠落下一子,抬眸:“因为,利刃若还鞘,便会被人争夺,与其让他们盯着东昌揣测,不如动手!”
“如何动手?”春喜公公坐在对面,他知道齐王来了,也知道齐王走了,阿妹这是被气到了吗?
泠娘给春喜公公斟茶:“明日,去采珠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