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初六开早朝,梁岂上朝时,谢恒知又到了正阳宫。

萧皇后让人准备了点心。

“这是奶茶糕,跟宫外苏记学的,你尝尝是不是一个味儿?”

淡绿色的糕点,有很浓的龙井茶香。

谢恒知吃过郑明珠做的,她拿勺子挖了一小块尝。

“御厨的手艺实在了得,这奶茶糕味道很正,茶香味儿比苏记的醇厚。”

毕竟是贡茶,每年最新最嫩最好的都送到宫里,这样的好茶叶做出来的奶茶糕,不会差,且宫里的牛奶都是新鲜的。

萧皇后笑问:“当真的么?”

“嗯,御厨能尝过奶茶糕就直接做出来,实在厉害。”谢恒知夸道。

毕竟是在宫里做事的,没点手艺,转眼就能被人顶替了去。

这奶茶糕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春山翡翠糕,因为颜色似翡翠。

谢恒知又尝了两口。

萧皇后看她爱吃,让慧嬷嬷去准备一屉,让她带些回去给家人尝尝。

“前两日真是亏得你了,若非你去东宫,我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萧皇后很爱孩子,梁岂又是太子,是夏国的储君。当真出事,不敢想后果得多严重。

谢恒知:“阿姐,换个身份来说,我是太子舅母,于情于理,于君于臣来说,这都是应该做的。”

萧皇后握着谢恒知的手:“恒知,你真是个好姑娘。”

谢恒知笑道:“都做娘了,不是姑娘了。”

“女人何事都姑娘,等你老了,就是老姑娘……”

两人说着笑,到了午膳时,萧皇后留她用膳,谢恒知应下了。

梁岂掐着点过来,正准备摆膳。

“舅母也在。”他笑着坐下了。

谢恒知笑说:“总是进宫来唠叨两句,一会儿也正好有话跟太子说。”

萧皇后就觉得是要紧的事情,问:“我能知道吗?”

“阿姐,你知道我不会瞒你的。”谢恒知说道。

这话取悦了萧皇后,她更高兴了。

吃过午膳,三人该去暖阁,宫婢沏好谢恒知最爱的龙井茶,都退下了。

谢恒知才说:“暮也年前出京时,让我暂时接管监察院查探到的消息,所以才知道东宫遇刺一事。”

她把东宫刺客的消息按在监察院上,萧皇后和梁岂果然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色。

谢恒知:“我如今知道的事情也不多,都是靠监察院传回来的,有些紧急的事情没办法上报天听,故而只能单独行事。”

梁岂和萧皇后都点头。

“事急从权,况且监察院本是陛下交给阿暮管理的,非必要都不用告诉陛下,是允他自己做主的。”萧皇后说道。

这是梁帝对萧暮也信任的表现。

梁岂也是知道的。

身为国君还有储君,他们要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举国上下大大小小的事情若是都要他们来过目,只怕早累死了。设立丞相,翰林院等部门,不正是为了替皇帝分忧吗?

监察院也是一样的。

梁岂问:“那舅母知道知道谁是幕后指使之人吗?”

“目前知道是北族人是幕后的,刺客是夏国人,但从中得利,把人送到东宫的,是勇平伯府贺平。”

听到贺平二字,萧皇后眸色一凝。

前头说了勇平伯府的事,因为新年期间,故而没有对他们动刀,却不想他们竟然对她的儿子下手。

“身为夏国人,吃着夏国俸禄,竟然联合他国对储君动手,实在该死。”

梁岂:“那明日便下令,查抄了勇平伯府,贺家通敌叛国,诛三族。”

“我一会儿就去告知父皇。”

谢恒知看着梁岂,起身揖礼:“太子殿下。”

梁岂大惊,起身去扶:“舅母这是做什么?”

“太子殿下,此间要与殿下说的话,事关未来朝局动荡。”谢恒知没有动,依旧揖礼。

梁岂默了默,看向萧皇后。

萧皇后瞧出谢恒知的执拗,对儿子点了点头。

梁岂退开两步:“舅母,你坐下说。”

谢恒知看他受了礼,这才重新坐下,将自己的计划和后面要做的事情简单讲述。

“北族谋划数十年,在夏国各处扎根很深,以往的办法已经行不通了。既然如此,在知道何人是北族人,何人是细作,何人居心叵测时,就该举起屠刀,杀之而后快。”

“殿下您是储君,一味的怀柔,并不能让人对您敬重,反而会轻视殿下。雷霆手段,杀伐果决,那些人才会信服殿下,不敢轻视。”

储君需要威望,因为年轻,他要做出很多事情,证明给那些人看太子不单单是因为血脉,还有不能忽视的能力。

谢恒知要做太子的刀,太子举手时,她这把刀就会砍向恶人。

梁岂内心无比震撼的看着眼前的人,这是他的舅母,一个让人敬佩的女人。

他站起来,对谢恒知郑重揖礼。

“舅母,受我一礼。”

谢恒知要避开。

萧皇后拉住了她:“恒知,你当真决定了?阿暮做陛下的刀,你做太子的刀,你们夫妻二人日后,会被世人唾骂的。”

什么是刀?

是外人眼中毫无人性的杀人武器。

谢恒知笑道:“嗯,只要能清理蠹虫,被唾骂又有何妨,百年之后身死,别人怎么骂我也不知道不是?”

萧皇后默默的松开手,扭头擦了擦眼角的泪。

暖阁外,梁帝侧耳听了许久,无声离开。

王德跟在身后,直到出了正阳宫,才开口:“陛下,可要回御书房?”

“王德。”梁帝扭头看他,问了句:“你觉得萧国公夫妇如何?”

“奴才愚见,却觉得,他们是天下难得的忠君之臣。”

朝中那些人,谁不是嘴里喊着清流名仕,忠君之臣,可他们做的那些事情有多少是实在的?

倒是萧国公,从跟了陛下做事,便一直如此。

如今又加了个国公夫人,两人为了这夏国清明盛世做牺牲吗?

梁帝仰头看天,说不出心底里堵着的那口气是什么?

夏国经历三代皇帝,到他这里,他已经尽量想要让国家盛世,百姓安康了。但百年过去,建国时的努力,到如今的繁荣,人心已经变了。

清理蠹虫吗?

梁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王德。

“你不是愚见,他们也不是妄言,好,好,好!有他们在,多少也对得起老祖宗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