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国斌看着赵素岚转身离去的背影，脸色铁青。
片刻后，忍无可忍的他直接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茶水淌了一地。
门外，联络员李勇听到屋里的动静，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硬着头皮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新杯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蹲下身，默默地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又退了出去。
陶国斌重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胸口一阵剧烈起伏。
该死！
真该死啊！
赵素岚这个女人，已经越来越不把他这个县委书记放在眼里了。
这个表子以前还知道收敛，现在有了林向东这把刀，腰杆子硬了，说话也横了。
陶国斌缓缓捏紧拳头，心里已经在暗暗盘算着——赵素岚，你特么等着。早晚有一天，老子要让你从平阳县滚出去。
……
中午时分，县一院。
林向东提着一篮水果，走进了周守义的病房。
病房里，周守义正靠在床头，两条腿都打上了石膏，吊在牵引架上。
儿子周继才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正低头削苹果。
见到林向东进来，周继才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有些心虚地站起身来。
“林局长，您来了。”周守义也是一阵意外，挣扎着就要坐直身子。
林向东快步上前，按住他肩膀：“周大爷，您躺着别动。”
很快，他在床边坐下，看了看周守义那两条打着石膏的腿，又看了看周继才额头上的纱布，温声道：“周大爷，你们所有人这次住院的医药费，我已经跟县医院协调好了，由县政府统一结算。你们安心养伤，别为钱的事操心。”
周守义闻言，眼眶一热，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林局长……您对我们城北村的村民，真是恩重如山啊。”
林向东摆摆手：“周大爷，别这么说。这是我分内的事。”
周守义叹了口气，随后看着天花板，缓缓说道：“林局长，我活了七十多岁，也见过不少官。有好的，也有坏的。可像您这样，肯为一个老百姓出头的公安局长，我还是头一回见。您今早在村口给我们鞠躬道歉，我这心里头，到现在都不是滋味。哪有当官的给老百姓鞠躬的啊？”
林向东沉默了几秒，轻声道：“周大爷，官也好，民也好，都是人。做了该做的事，不用夸。做了不该做的事，就该认。这次，我们公安局的确有做不到位的地方，这是我该认的。”
周守义呆呆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而随后的时间里，林向东又嘱咐了几句周守义，这才起身告辞离开。
病房里，安静下来。
周继才暗暗松一口气，坐回了陪护椅上，继续削那个没削完的苹果。
只不过，他垂着眼，手上的动作很慢，心思显然不在苹果上。
周守义看了儿子一眼，忽然开口：“继才，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周继才的手突然一顿，苹果皮也断了。
“爸，你说什么呢。”
周守义盯着他，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你很不对劲。从昨晚上回来，你就心神不宁的。我问你，昨晚上你到底去哪儿了？”
被老父亲如此逼问，心里一阵烦躁的周继才直接把苹果往床头柜上一搁，别过脸去：“爸，我没去哪儿。我一直都在村口帮忙拦拆迁队。”
“你胡说。”
周守义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昨天晚上，你是在村口不假，可后来你就不见了。你快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周继才沉默了，似乎无言以对。
周守义盯着儿子，忽然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继才，周志国那个案子，跟你有没有关系？”
如今，周志国的案子已经在县城里传开了，周守义自然是知道的。
万万没想到，老父亲竟然如此敏感，周继才猛地抬起头，脸色刷地白了。
“爸！你说什么呢！”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我跟那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周守义看着儿子的反应，只觉得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
儿子周继才从小就不会撒谎，一撒谎就脸红结巴。
他现在这副样子，分明就是心里有鬼。
“你……你真是糊涂啊……”周守义的嘴唇哆嗦着，眼眶里也涌上一层浑浊的泪水。
周继才不再说话了，脸色越发难看。
“爸，你别瞎想。我真的什么都没干。”良久过后，他才说了一声，但声音却压得很低，似乎是底气不足。
周守义深吸一口气，颤声道：“继才啊，你是我儿子。你干了什么事，瞒不了我的。你要是真的……真的背了人命，那现在就去自首。爸陪你去。你听到了没有？”
周继才脸色复杂，没有说话。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周守义缓缓伸出手，想要去抓住儿子的胳膊，可周继才却猛地站起身来，退后了一步。
“爸，你别胡思乱想了，我出去透透气。”周继才冷冷地丢下一句话，然后转身就往门口走。
片刻后。
病房里只剩下周守义一个人了。
他浑身无力地瘫靠在床头，看着儿子离去的方向，两行老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淌了下来。
他这一辈子靠着种地养家，把儿子拉扯大，穷是穷了点，可从没干过亏心事。可如今，儿子竟然……
周守义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唉！
人命关天啊！
他要不要亲手把儿子送进去？
可那毕竟是他唯一的儿子啊。
而要是不送，任由儿子在外面逍遥法外，他又过不去心里这一关。
这一刻，周守义的心里当真万分复杂。
唉！
老天爷啊，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