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手机里响起林向东的声音,孙天鸿便赶忙深吸一口气,有些忐忑地开口说道:“林局长您好,我是天鸿集团的孙天鸿。今晚冒昧打这个电话,实在是有件事不得不跟您反映。”
电话里,林向东温声说道:“孙总,你请说。”
孙天鸿重重点头,然后简而言之就把整件事情的大致情况都说了出来。
最后,他还特意补充一句:“林局长,我孙天鸿在平阳做了十几年生意。不敢说自己清清白白,但也从没干过违法乱纪的事。所以,今天这事,摆明了就是有人故意整我。我……我实在是没辙了,才托人问到您的号码。我也知道,这事儿不该麻烦您,可我……”
“好了孙总,别说这些话了。”林向东打断他,“你现在在什么位置?”
孙天鸿愣了一下,连忙道:“林局,我在环城东路的主干道上,往南两公里左右。”
“行,那我马上过来,你现在就在原地等着。”林向东说道。
然后,电话挂了。
孙天鸿紧紧攥着手机,站在路边,好半天没回过神。
其实,他刚刚打这个电话,本来就是抱着随便试试的心态的。
甚至,他都做好了被敷衍、被推脱、被踢皮球的准备。
毕竟,他跟林向东素不相识,人家凭什么要替他出头?
而这年头当官的,哪个不是又奸又滑之辈?
可偏偏林向东的反应,竟然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没打官腔,也没推诿扯皮,直接就承诺亲自过来处理了。
这一刻,孙天鸿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貌似,这位林局长,好像真跟别的官儿不太一样啊。
想着想着,孙天鸿就收起了手机,转身走回车队边。
这时,孙德彪还靠在警车门上,见他回来,便斜着眼上下打量一圈,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调侃起来。
“哟,孙总,电话打完了?这是搬救兵去了?”
孙天鸿只是冷冷看着他,没有回答。
孙德彪便往前走了两步,凑到他跟前,似笑非笑道:“孙天鸿,我劝你一句。平阳这地方水很深,不是你一个生意人能玩转的。你要是个聪明人的话,就该做出聪明的选择。”
孙天鸿已经忍无可忍了,便直接把话挑明道:“孙警官,我知道你今晚来者不善,就是故意冲我来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麻烦你回去告诉魏肖,这天鸿集团乃是我孙天鸿一手一脚打拼出来的。他想按骨折价收购,门都没有。我非但不会服软,而且还会跟他斗到底。”
这话一出,孙德彪就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笑话,不禁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孙天鸿啊孙天鸿,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你以为你是谁?你拿什么跟魏总斗?我实话告诉你,魏总想捏死你,比捏死只蚂蚁还容易。你信不信,他一个电话打出去,什么消防、税务、环保、安监,各个部门都有人会轮着番来查你,你连一个月都撑不住。”
他这话,倒没有夸张的成分,魏肖的确有这个实力,
但孙天鸿却是不服输,淡淡地开口:“我不相信他魏肖可以一直无法无天下去,我相信这个世界还有公道,还有正义!”
这下,孙德彪更是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好半天才收住,他抹了抹眼角,讥讽道:“公道?正义?孙天鸿,你是不是做生意做傻了?在平阳县这块地界上,你跟我谈公道正义?”
说到这里,他已经懒得再看孙天鸿一眼,转身坐到警车里,牛逼哄哄的说道:“你刚才搬的救兵,让他来就是。我现在把话放这儿,今天你就是把电话打到政法委马书记那儿,也没用。”
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他似乎底气十足,料定了魏大老板可以在平阳县横推一切,无敌于天下。
孙天鸿愣愣地站在原地,没再说话。
十几分钟后,不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孙天鸿抬头望去,只见有五辆警车排着队,朝他这边快速驶来。
车子很快停稳,车门便齐刷刷打开。
林向东率先从第一辆车上走下来。
他身上穿着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星徽在阳光下亮得扎眼。
跟在他身后的,是二十多名督察大队警员。清一色黑色制服,步伐整齐,个个面无表情。
他们往林向东身后一站,黑压压一片。
那股压迫感,直接就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孙德彪坐在警车里,隔着车窗看见这一幕,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睛直勾勾看着那个年轻局长一步步走近,脑子里一片空白。
草了!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孙天鸿刚刚那通电话,居然把林向东这尊神给请来了。
而孙天鸿站在一旁,看着林向东朝自己走来,心里也是一阵吃惊。
他是万万想不到,人家林局长竟然还这么年轻!
看着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跟他儿子差不多大。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年轻人,往这儿一站,那股沉稳气势,竟是比他见过的大多数老干部都足。
这这这……
这就是年少有为?少年得志的写照吗?!
不一会儿,林向东已经走到孙德彪的警车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看着车里的人渣,喝道:“孙德彪同志,下车。”
孙德彪顿时浑身一哆嗦,颤颤巍巍地推开车门,站了出来,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有些发飘了:“林……林局,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林向东却没有接话,只是抬起的手指扬了扬。
督察大队副大队长王小峰便上前一步,冷着脸开口:“孙德彪,你今天私自带队拦车,这是谁下的命令?执法依据又是什么?”
孙德彪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着,支支吾吾道:“王……王队,这……这是有人举报。对,就是有群众举报,说天鸿集团的车队涉嫌运输违禁物品。所以……我们才依法进行检查……”
“是吗?那举报人是谁?”王小峰步步紧逼地问道。
“呃……这……这举报人嘛……是匿名的。我们也没掌握具体身份……”
“那举报材料呢?拿出来。”
结果,孙德彪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冒冷汗了:“这……这是电话举报,并没有书面材料……”
“哦?电话举报?那是谁接的电话?通话记录呢?”
王小峰一连发出几个灵魂拷问。
孙德彪便只得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挤不出来,心里早就慌得一批了。
孙天鸿站在一旁,目睹着眼前一幕场景,心里不由得感慨万千。
这特么的!
刚才还对他趾高气扬、满嘴大道理的孙德彪,这会儿在人家林局长面前,竟是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看,这就是权力的分量啊。
同一件事,同一个人,对着不同的人,那就是截然不同的嘴脸。
林向东这时也缓缓开口:“孙德彪同志,我再问你一遍。举报人是谁?举报材料在哪里?你今天出警的依据,到底是什么?”
孙德彪早已腿肚子发软,差点站不住了,声音一阵发颤:“林局……我……我……”
他就这样“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