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伶牙俐齿的林向东,周铭反倒是被将了一军,顿时胸口一阵发闷。
妈的!
他审了十几年的干部,还是头一回在谈话室里被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反过来牵着鼻子走。
不过,转念一想,他便又把心里的那股憋屈压了回去。
此时此刻,他林向东嘴硬又怎样?
他身上肯定还有别的问题,既然进了他们纪委的门,就别想完完整整地出去。
想着想着,周书记就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冷冷道:“林向东,你不要跟我在这里咬文嚼字。现在我们纪委找你谈话,是给你主动交代问题的机会。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别问那些不该问的。”
林向东却不为所动,平静说道:“周书记,我要求明确举报人的身份,这是党章和纪律处分条例赋予被调查人的正当权利,怎么就成了不该问的?”
靠!还来?
周铭当即面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林向东!我现在是在代表组织跟你谈话,不是在跟你辩论!你这种态度,已经构成了对抗组织调查!我现在最后问你一遍,你跟叶雪柔同志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向东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一字一句地说道:“叶雪柔同志是金海市市长,是我的直接上级领导。我林向东是虹桥街道党工委副书记,是她的下属。我们之间是纯粹的、正常的工作关系。我尊重她,敬佩她,因为她是一个有能力、有担当、真心实意为老百姓做事的好市长。”
“如果有人试图用暧昧的语言来抹黑叶市长、抹黑金海市委市政府的形象,我林向东第一个站出来捍卫她的清白。周书记,你刚才的问题,我可以理解为,是有人在试图通过我来泼叶市长的脏水吗?”
周铭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本想在这个问题上做做文章,激怒林向东,使他失态。
却没想到,反倒被林向东狠狠抽了一逼逗。
呼!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想换个话题继续施压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放到耳边假装听了几句,眉头就渐渐拧了起来。
片刻后,周铭挂了电话,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目光看着林向东,以极具压迫感的语气问道:“林向东同志,我刚刚接到了市纪委的电话。你身上的问题,比我们之前掌握的还要严重得多。我现在给你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你自己主动交代,跟被我们查出来,性质可完全不一样。你还年轻,别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说实话,他这一招对付别人或许有用。
毕竟,那些落马的干部,哪个不是被这句话吓得冷汗直流,然后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
说到底,还是他们自己心里有鬼,知道一旦纪委动了真格,自己那点烂事迟早兜不住。
可林向东,他却自问经得起任何审查。
经济问题?
他账户上有一亿多不假,但那都是靠股市里的真金白银赚回来的,每一笔交易记录都清清楚楚,既没有滥用职权,也没有内幕交易。
美色问题?他女朋友沈书颜要模样有模样,要气质有气质,秒杀外面一切庸脂俗粉,他犯得着在这方面栽跟头吗?
至于其他方面,他更是问心无愧。
林向东于是迎着周铭的目光,语气坦然道:“周书记,我林向东做人做事都经得起任何审查。你们可以查,查多久都行。但我只有一句话,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组织、对不起老百姓的事。”
周铭:“……”
他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向东,试图从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但最终却又什么也没找到。
他便只能咬了咬牙,转头对旁边的纪检监察室主任马国良冷声道:“国良同志,你在这里继续盯着他,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说完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谈话室。
马国良心领神会。
所谓的“好好反省”,言外之意就是不让林向东休息,不给水喝,不让打盹,白炽灯开到最大,二十四小时照着,轮番上阵问话,熬到他精神崩溃为止。
接下来,整整的一天时间里,市纪委、区纪委、甚至虹桥街道纪工委的人都在高速运转。
凡是跟林向东沾边的档案、账目、举报材料,全被翻了出来逐一核查。
云岭牧业的招商流程、非诚勿扰的资金使用、李家营项目的招标文件,甚至连他经手的每一张报销单都被从头到尾捋了个遍。
傍晚时分,区纪委常务副书记何长友拿着一摞厚厚的核查材料,步履匆匆地走进周铭的办公室。
此刻,他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松快还是困惑:“周书记,已经全部查完了。林向东在虹桥街道任职期间,经手的所有项目资金使用规范,账目清晰,没有任何违规违纪行为。”
“云岭牧业的招商全程公开透明,非诚勿扰的广告收入全部入账,李家营的专项资金每一笔拨付都有据可查。甚至连他经手的每一张报销单,都没有多报过一分钱。这些东西综合起来看就是,他既没有经济问题,也没有作风问题,他没有任何可以立案的问题。”
周书记闻言,就感觉不可能,这个林向东能完全干净?
妈的!
不能吧!
毕竟,他这个纪委书记自己都不敢保证呢,他昨晚还享受过姐妹花的鸳鸯浴呢。
周铭随后接过材料翻了翻,然后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难以置信道:“他居然一点问题都没有?何长友,你确定查仔细了?”
何长友苦笑道:“周书记,不瞒您说,我们已经把能查的,底朝天都翻了一遍。林向东这个人,确实很干净。”
周铭险些就破防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涩声问道:“长友,你说,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手里又握着这么多项目,经手这么多资金,居然能做到一分钱都不沾?这正常吗?”
何长友叹了口气,感慨道:“周书记,或许……这正说明林向东是个极有野心的人。他对权欲的追求已经到了极致,所以才能克制住一切常人无法克制的欲望。想必他眼里盯着的,不是这点蝇头小利,而是更高的位置、更大的舞台。”
周铭突然沉默了。
在那些模棱两可、可有可无的问题上,他可以酌情定性、往重了靠。
但林向东是绝对的干净,每一项都被查得明明白白了,他就算想安罪名也无从下手。
当然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那一套,今天是不可能用在林向东身上的。
人家叶市长还在外面盯着呢,他要敢硬来,那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
与此同时。
金海市委,书记办公室。
市纪委书记江祁川正站在曹满江的办公桌前,语气有些无奈地汇报道:“曹书记,林向东的调查结果出来了。苏晓峰的行为,还不足以让林向东承担纪律责任,他们两人毕竟既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实际的利益输送。至于其他方面,林向东同志在虹桥街道任职期间,确实没有任何违规违纪行为。”
一听这话,曹满江就火大,眉头微皱之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沉声道:“他林向东年纪轻轻的,就不喜欢钱?不喜欢女人?”
江祁川表情有些异样的回答:“书记,我们刚查过,林向东的个人账户上,有一亿两千三百多万。但这笔钱的来源,每一笔都有交易记录可查,全部是他在股市里的合法收益。”
此言一出。
曹满江端着茶杯的手就猛地一顿,茶水晃出来溅在他腿上了,都浑然不觉。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盯着江祁川,一字一句问道:“什么?多少?一亿两千多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