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上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反应过来的江夜,微笑着摇了摇头,站起了身,走到了阳台上。
他靠着栏杆,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七年半的命,绝症已经修复,痛苦彻底远去。
身边有三哥,有陈哥,有王导,还有那位沈舟。
事业上有红姐在操持,有天宇在兜底。
吉他虽然弹得依旧难听,画的也不够好看,可他却乐在其中。
江夜站在阳台上,看着这座城市,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需要在深渊里挣扎,不需要在生死线上搏命,不需要为了多活一天而把灵魂撕成碎片。
如果不是为了活着,谁又愿意当个疯子呢?
风吹起了他的几缕碎发,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这口夜风吞进了肺里。
然后缓缓吐出,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沉重。
“慢慢来吧。”他轻声对自己说道。
然后转过身,走回了客厅里,关上了落地窗。
他看了一眼,摆在桌面上的几本闲书,想了想,最终还是没去看。
今天就到这儿吧。
明天再看也不迟。
他关掉了客厅的灯,走进卧室,躺在了床上。
被子很软,枕头的温度刚好。
窗外有风声,远处有车声,外面还有不知道谁家的猫在叫。
江夜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江夜睡到了自然醒。
阳光从窗帘缝隙中挤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光带。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五分钟的呆,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笑了两下。
安稳,太安稳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洗漱台前,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漱。
凉水冲脸,顺着下巴流进领口里,跑到肚脐上,冰得他打了个激灵。
舒坦。
刷完牙洗完脸,他换了一身宽松的灰色运动卫衣,又从衣柜里翻出了一顶黑色鸭舌帽,压低了帽檐。
本着季云舟的建议和突发奇想,他掏出了手机,给红姐发了条消息。
“红姐,昨晚说的那些剧本我先放一放,最近不看了,还有一些采访和通告,也都推了吧。”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红姐的语音就弹了回来,时长四秒。
“啊?”
就一个字,但江夜却从中听出了困惑,不解和即将爆发的崩溃。
他又打了一行字过去:“放多久看心情,你别急。”
红姐的第二条语音来了,时长十二秒。
“江夜,你昨天晚上不是还说要慢慢看剧本的吗?这才过了一夜你就变卦了?你这人怎么跟六月的天似的,说变就变……”
语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大概是她自己也觉得骂下去没什么意义,于是又发来了一条文字:“行,你说了算,祖宗。”
江夜锁了屏,把手机揣进了裤兜里,从玄关的柜子上拿了一个布兜,就是那种菜市场大妈们人手一个的帆布袋子,灰扑扑的,洗了好几次水了,软塌塌地挂在他的手腕上。
他拉开别墅大门,冲门口值守的安保点了点头,迈步走了出去。
别墅区外面的街道很安静,路边的小树随风摇摆,阳光从枝叶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印出一片片的碎金。
江夜揣着手,踩着影子,朝着老城区的方向溜达过去。
他没有叫车,也没喊小李,就一个人压低着帽檐,用口罩遮着半张脸,然后慢悠悠地走在人行道上。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街道的风格开始变了。
玻璃幕墙和精品咖啡馆消失了,红砖灰瓦的老式居民楼开始出现。
楼下则是一排排挂着褪色招牌的小铺子。
理发店门口的旋转灯箱还在转,修鞋摊的老头儿蹲在马扎上,嘴里叼着半截烟。
再往前走两百米,一阵鱼腥味,葱花味和塑料袋摩擦声的嘈杂,劈头盖脸地撞了过来。
这里便是海城老城区的菜市场。
江夜站在菜市场的入口处,被这股扑面而来的烟火气撞得微微眯了一下眼。
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
他在系统空间中活过太多沉重的人生了,每一个角色的人生都把他往深渊里拽着。
可现在他就站在菜市场的入口,看着一个穿着花花绿绿的大妈,正扯着嗓子跟卖豆腐的小伙子砍价。
“一块五?你咋不去抢呢!一块二,卖不卖?不卖我走了啊!”
小伙子苦着脸:“大姐,一块二我连本儿都回不来啊!”
“少来!你这豆腐昨天就是一块二!今天涨三毛,你当我没长眼睛啊?”
江夜嘴角动了一下,迈步走了进去。
菜市场的过道比较窄,两面的摊位都往前挤着,蔬菜码得整整齐齐,个儿个儿水灵。
他走过卖青菜的摊子,走过卖水果的铺子,走过一个正在剁排骨的肉铺,然后他停在了一个卖鸡蛋的摊位前。
他拿起一颗土鸡蛋,对着灯光照了照,蛋壳很薄,蛋黄的影子隐约可见。
“多少钱一斤?”他故意压低了嗓子问了一句。
卖鸡蛋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她正戴着老花镜,用铅笔在一个破本子上记账呢。
老太太闻言,头也没抬,甩出一句:“十五。”
江夜点了点头,挑了十个,让老太太给装上。
老太太一看,这客户是来买的,不是光来问的,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殷勤地拿了个塑料袋,一个一个地往里装,手脚麻利。
装完之后,她把袋子递过来,上下打量了江夜一眼:“小伙子,戴这么严实,怕人认出来啊?该不会是啥名人吧?”
江夜一愣,随即笑了笑:“没有,就是怕风吹。”
“这大太阳天的,吹什么风。”老太太嘟囔了一句,把钱收了。
江夜提着鸡蛋往前走,将之塞进了布兜里。
随后,他又在一个蔬菜摊上挑了两根黄瓜、一把小葱和半斤香菜。
付完钱之后,他把这些东西都塞进了布兜里,布兜此刻已经变得鼓鼓囊囊了。
逛了大半圈,他觉得还差一样东西。
鱼。
他打算今天买一条鱼,回去试试清蒸。
他之前在手机上看过一个教学视频,说清蒸鲈鱼最考验刀工和火候。
他觉得自己刀工虽然不行,但胜在有耐心,大不了多练几次。
于是江夜就顺着过道往深处走去,绕过一个卖干货的铺子,就看到一排海鲜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