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依依跟着谢枝意下了马车,手里小心翼翼地攥着那个装着耳坠的小锦盒,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恭谨的模样,半分没有得了势就张扬的样子。
她先恭恭敬敬地把谢枝意送回正院,又亲自谢过了谢枝意今日的成全,才带着小禾往云锦院走。
刚走到半路上,就碰到了住在西跨院的李姨娘。
陈姨娘是最早跟着世子的老人,从前没少给宋依依下绊子,之前克扣宋依依院里用度的事,背后就有她的手笔。
陈姨娘看见宋依依走过来,脸上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上前福了一福,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宋妹妹回来了?听说你今日去定北侯府,还得了秦老夫人的赏,真是好大的体面啊。以后妹妹可别忘了照拂照拂我们这些做姐姐的。”
要是放在从前,宋依依见了她,早就主动上前赔笑了。
可今日宋依依只是微微侧身,受了她这半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不卑不亢:“陈姐姐说笑了,我不过是替亡兄去谢个恩,哪里谈得上什么体面。以后咱们同在府里,自然互相照拂。”
陈姨娘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看着宋依依这副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气度,心里忽然就生出几分惧意。
她知道,从今往后,这个从前任人拿捏的宋姨娘,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便欺负的软柿子了。
其实,早在之前大家也都知道宋依依和定北侯府的关系。
但问题是,定北侯府一直没有表态,而且上次也只是江莞莞过来探望了一下,并没有向安南侯府施压,也不曾提出来要为宋依依做主。
所以,大家便下意识里以为宋依依与定北侯府之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
现在,他们才突然发现,好像是不一样了。
宋依依没再多说,带着小禾转身就走,留下陈姨娘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回到云锦院,小禾把院门关上,兴奋得脸都红了,压低声音说:“姨娘!您看见了吗?刚才陈姨娘给您行礼呢!从前她见了您,从来都是鼻孔朝天的,今日居然主动给您福礼!以后看谁还敢随便欺负咱们!”
宋依依把那对定北侯夫人赏的耳坠从锦盒里取出来,轻轻放在妆匣最里面的一层。
她指尖抚过温润的和田玉,脸上却没有半分得意忘形的神色。
“你别高兴得太早。”宋依依转过身,看着小禾轻声说。
“这不过是刚开始。秦老夫人的照拂,是给我撑了一层脸面,可这脸面不是让我拿去耀武扬威的,是让我能安安稳稳在这云锦院里活下去。”
她太清楚这深宅里的规矩了。
江莞莞今日在定北侯府说的那番话,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安南侯府。
以后夫人不会再随便让人来敲打她,管家房也不敢再随便克扣她的月钱,那些从前明里暗里给她下绊子的姨娘,也得掂量掂量,动了她,会不会扫了定北侯夫人的脸面。
可这份庇护,终究是外人给的。
她不能拿着江莞莞的名头在府里横行霸道,那样只会惹得安南侯府上下都对她不满,到时候就算秦老夫人想护着她,也护不住。
“以后咱们院里的人,都把嘴巴管严了。”
宋依依看着春桃,神色郑重,“出去跟人说话,半分都不能提咱们靠着秦老夫人就如何如何,别人问起来,就说老夫人是感念我兄长生前是定北侯的下属,不过是照拂一二,咱们心里永远感念少夫人和世子的恩典。记住了吗?”
小禾连忙点头:“奴婢记住了!奴婢以后一定叮嘱院里的人,谁都不许出去乱嚼舌根。”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安南侯府的风气,果然悄悄变了。
从前总找借口来云锦院挑错的管事嬷嬷,再也不上门了;
前几日扣了她们月钱的管家,亲自派人把扣掉的两成月钱,连带着额外的一匹绸缎,一起送到了云锦院里;
就连侯夫人那边,都特意打发身边的嬷嬷过来,赏了宋依依一小盒上好的人参,说她懂事,知道感念先人的恩情。
世子张珩这几日回云锦院的次数,倒是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
张珩如今见她连定北侯老夫人都能搭上关系,心里对她更是多了几分看重。
这日他下了衙门,直接就回了云锦院,一进门就看见宋依依坐在窗边绣花,夕阳落在她侧脸上,温温柔柔的。
张珩走过去,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笑着说,“我从前都不知道,你兄长和定北侯还有这样的渊源。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真的不知道吗?
怎么可能?
先不说张珩是否调查过,只说是宋依依自己,也跟张珩提过的。
只不过,现在张珩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试探宋依依。
但是宋依依此时心里想的却是,世子爷果然没有认真听她说的话。
“世子爷莫不是忘了?妾跟您说过的。”
张珩笑了一下:“你之前只说是曾在上直卫当差,但也没说过和秦昭的关系竟然如此亲近啊!更没说过,秦老夫人和秦昭竟然对你家人还如此照顾。”
宋依依这才放下手里的绣绷,站起身恭顺地给他行礼,声音温柔得像水。
“世子爷恕罪,妾身不是故意瞒着您。妾身身份卑微,不敢拿这点旧事来烦扰世子爷。若不是这次实在感念老夫人的恩情,妾身也不敢求着夫人带妾身过去。”
张珩看着她这副温顺懂事的模样,心里愈发满意。
果然是颗有用的棋子啊!
而且,用她来钓江莞莞,再合适不过。
他伸手把她扶起来,笑着说:“你如今也算是有体面的人了,以后在府里,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只要你安分守己,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宋依依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心里却清醒得很。
她知道,世子这点宠爱,依旧是飘在云里的。
可如今不一样了,有了秦老夫人那层照拂,有了世子夫人对她的放心,有了整个侯府上下对她的几分忌惮,她终于不用再像从前那样,像株浮萍一样,随便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