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谬赞了!内子只是正好赶巧了,若非是那个叫小蝉的丫头意外中听到了这些消息,也未必能提供线索。”
明盛帝龙颜大悦:“哈哈!你也不必自谦。你是朕的重臣,家中能有一位贤妻主持中馈,也能让你做事更安心。”
“陛下说的是。”
其实大家都明白,身为妇人,能将内宅打理得如此井井有条,且出事而不慌不乱,江莞莞绝对是个中翘楚!
高门世家的内宅,从来都是不见硝烟的战场。
权力的博弈不仅在朝堂之上翻涌,更在朱红院墙之内盘根错节。
每一份嫁妆的厚薄,每一次主母的赏赐,每一晚侍寝的安排,背后都藏着人心的算计与派系的拉扯。
定北侯府立于京中时日还太短,满打满算连十年都没有。
而且秦家出身太过于低微,老夫人房氏基本上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民女出身。
这样的一个新侯府,又何谈底蕴?
定北侯夫人江莞莞出身书香门第,持家理事素来稳当,夫妻二人唯有同心,才能在波云诡谲的京中势力里站稳脚跟。
这一日傍晚,处理完外务的秦昭换了常服,回到内院福熙堂,见江莞莞正坐在窗下对着刚绣好的百子图发怔,便挥手屏退了左右丫鬟,只留二人在屋中说话。
“侯爷今日回来得倒早,我还以为你要和都督府的人商议到入夜呢。”
江莞莞起身替秦昭倒了一杯温热的六安茶,指尖扫过茶盏边缘时,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凝重。
秦昭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今天北边送来的密信,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你可知我刚才在前厅见了谁?是上直卫的暗桩,送来了一份京中世家内宅潜伏细作的名单,你猜上面写了什么?”
江莞莞坐回对面的酸枝木椅上,抬手理了理衣襟上的盘扣,眉头微微蹙起。
“难道是……我们前一阵猜测的,贤王那边安插的钉子?不会真的伸到周都督和张指挥使家里去了吧?”
“就是这件事。”
秦昭将茶盏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名单上清清楚楚写着,左军都督周正威府里的兰姨娘,原本就是贤王侧妃的远房表妹,当年借着采买丫鬟的名义进的周府,不到三年就抬了姨娘,生了二公子,现在在内宅说话比正房夫人都有分量。
还有上青卫指挥使张怀青家里的喜姨娘,原是江南盐道张家送进来的,可那张家早就暗中投靠了贤王,喜姨娘就是他们埋进去的棋子,专管盯着张怀青的调兵手令,暗中传递消息。”
江莞莞听完,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沉默了好半天才开口。
“这件事可真是棘手。周都督和张指挥使都是掌兵的人,贤王把钉子埋进他们内宅,打的什么主意不用想也知道。
可难就难在,我们怎么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您和他们二人虽说同朝为官,可您进左军都督府时间尚短,且周都督又是您的上司,凭空送这么一个消息过去,他们怎么可能不疑心?”
秦昭站起身,走到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见庭院里只有洒扫的小丫鬟在远处忙活,才转身回来,声音更沉了几分。
“你说的没错。周都督性子最是多疑,当年明盛帝登基时,他便处于中立,现在对我们这些京中勋贵都带着防备;
张指挥使是杨家举荐上来的人,虽然他本人对陛下忠心耿耿,可我们突然说他家里有贤王的钉子,他只会觉得我们是在挑拨他和贤王的关系,搞不好还会把消息递到贤王那边去,反而打草惊蛇。”
“可不是这个理嘛。”
江莞莞轻轻叹了一口气,“这种内宅的钉子,最怕的就是打草惊蛇。现在兰姨娘和喜姨娘都还不知道我们得到的消息为真,要是贸然让你们男人去说,不管怎么说都落了下乘。
你想啊,他们都是掌兵的武将,最忌讳的就是同僚插手自己内宅的事,更忌讳我们安插眼线盯着他们的家事,到时候好事说不定就要变成坏事。”
秦昭背着手在屋中走了两步,停在挂着的《千里江山图》前,回头看向江莞莞:
“我今天回来找你,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处理才妥当。
陛下现在盯着几位皇子的动作,就等着拿到他们勾结外臣私下图谋的证据,我们既然拿到了消息,总不能压着不说,可要是说的不对,反而引火烧身,还坏了陛下的大事。”
江莞莞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让自己的思绪慢慢理清楚。
她抬眼看向秦昭,慢慢说道:“侯爷,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本来就是内宅的事,我们男人出面不合适,就得由我们女人出面来办。”
秦昭闻言,脚步顿住,眼睛亮了一瞬:“哦?你说说看,怎么个女人出面法?”
“你想啊,”江莞莞放下茶盏,条理清晰地开口。
“周都督的正房夫人,上个月不是还递了帖子,请我去法源寺上香吗?张指挥使的夫人,去年我给老夫人过寿的时候她也来了,我们本来就有夫人之间的往来。
我借着赏花、上香由头,请她们两个出来见面,喝一杯茶,说几句体己话,慢慢把消息透给她们,比你们男人去说合适一万倍。”
秦昭走到桌边坐下,摸着下巴琢磨:“你说的倒是有道理,可夫人之间几句体己话就能打消他们的疑心吗?万一周夫人和张夫人转头就跟自己夫君说了,他们还是会怀疑是我们挑拨,那怎么办?”
“就是因为是内宅的事,所以由我来说才最合适啊。”
江莞莞莞尔一笑,语气里带了几分笃定。
“我就说,前一阵我身边的大丫鬟翠珠去庙里还愿,碰上了兰姨娘的陪房妈妈,那个妈妈喝多了酒,口不择言说出了兰姨娘当年进来的底细,不小心被翠珠听了去。
翠珠回来告诉了我,我想着大家都是京里的命妇,低头不见抬头见,不能看着人家主母被蒙在鼓里,所以才悄悄透个信,让她们自己留神查。
这么一说,谁还能说我是故意挑拨?我本来就是出于姐妹情分提醒,信不信,查不查,都在她们自己,我们一点责任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