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咸阳西郊。
震耳欲聋的汽笛声撕开清晨薄雾。
十二台重型蒸汽列车并排蛰伏,沉沉压在铁轨上。
粗大的烟囱连喷浓黑烟柱。
蒸汽起重机齿轮咬合,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两丈长的重炮炮管由精钢锁链吊起,平稳落在平板车厢固定槽内。
工兵迅速打入钢钉加固,整个月台充斥着刺鼻的煤焦味。
韩信身披黑钢板甲,腰悬指挥刀,大步踏上月台。
副将陈平拿着造册跟在后方。
“大都护,三万先锋火器营已全部登车。”
“随车煤炭与弹药清点完毕,足够前线打完一场大型会战。”
韩信停步,视线扫过黑压压的车厢。
“传令各部!严禁士兵在车内卸甲。”
“武器装填底火,不离身侧,随时应对突发状况。全列开车!”
陈平转身,挥动手中红旗。
站台上汽笛直冲云霄。
十二列火车沉重的钢轮碾压铁轨,带着摧枯拉朽的动能加速驶离咸阳。
十天后,大秦西域龟兹城。
列车穿梭河西走廊,稳靠转运站。
十万大军在此换装完毕。
校场上,人头攒动,排成齐整方阵。
所有士兵套着厚实牛皮避弹衣,头戴冲压成型的半覆盖式钢盔。
他们端着后装线膛枪,腰带卡槽插满黄铜定装弹,化作一台台冰冷的战争机器。
韩信走上点将台,拔出指挥刀直指西方。
“前方再无铁轨。出了这道关口,没有大秦城池,也没有补给驿站。”
“你们要面对的,是未知的异族和万里绝域。”
扩音喇叭将死令传达到每一个方阵。
“所有人检查弹药装备!遇到手持武器的活物,不需请示,直接开枪击毙!听明白了吗?”
下方十万士卒齐声怒吼。
“明白!开拔!”
大军越过西域界碑,扎进葱岭绝域。
刀削斧劈的陡峭山道上,天工院特制蒸汽履带运输车艰难开路。
“轰!轰!”
锅炉在极限负荷下疯狂咆哮。
一台拖拽二十四磅攻城炮的履带车在半山腰遭遇风化碎石层。
精钢履带失去抓地力,在碎石中空转。
刺耳摩擦声中火星四溅,近十万斤的钢铁车身向后倾斜,即将坠入深渊。
韩信打马赶到后方,看清前方地形。
“工兵营出列!”
韩信抽出马鞭,指向下滑的运输车,“砍伐粗木,垫在两端履带后方卡死退路!步兵上前挂麻绳,人工协同拉拽!”
几百名士兵飞速行动。
削平的木材精准塞入履带底端。
粗麻绳套在车体前端牵引扣上,深深勒进步兵肩膀。
“一,二,拉!”
军官挥旗指挥。
几百步兵同时发力,配合锅炉重新注入的高压蒸汽。
履带碾压木材表面,重新咬住下层坚硬岩石,轰鸣着冲上坡顶。
大军历经五天高强度行军,彻底翻越葱岭,踏入中亚平原。
两天后,斥候营在前方平原抓回十几个当地人。
斥候将这群人押至帅帐外。
他们穿着破旧发黑的皮草,跪倒在地不住磕头。
韩信端坐帐内,目光紧盯地图:“找西域翻译官过来。”
随军文官快步入帐,俯下身交涉。
那群人手舞足蹈,嘴里爆发出凄厉喊声。
翻译官起身,走到桌案前。
“大都护,他们是往西五百里外的一个游牧部落。他们说,有恶鬼摧毁了草场。”
韩信放下炭笔:“什么样的恶鬼。”
“对方没有骑马,手里拿着带孔的铁管。”
翻译官比划着动作,“铁管会喷火,把他们部落的百夫长身上打出十几个血洞。”
陈平在旁冷哼一声。
“拿着火器就当自己是鬼神。我们的线膛枪排队齐射,能把这群人打成烂泥。”
韩信视线不离地图上波斯湾的空白区域:“继续问,还看到了什么造物。”
翻译官再次俯身询问。
游牧首领抓着头发,瘫倒在地。
“大都护,他说在西边大湖沿岸,有一座生铁浇筑的巨型房子!”
翻译官抬起头,“那铁房子不需要牛马牵引,自己就能在烂泥地里移动。顶部喷着黑烟,直接碾碎了他们的驻地。”
帐内安静下来。
不需要畜力,拥有机械动力。
韩信深知这意味着什么。
极西之地,存在一个掌握工业化与内燃核心的军事力量。
“带下去,严加看管。”
韩信跨步走到帅帐门口,“全军收缩阵型,排成三段击线列推进!斥候营扩大搜索范围!”
“我们要找的人,出现了。”
大军继续向西南推进三百里。
一座土石混合建造的庞大城池挡在平原中央。
这是方圆几百里内唯一的绿洲。
十万大军每天消耗的海量物资,必须在此补充。
韩信下令大军在城外十里扎营。
军需官带着几十名护卫,抬着四口大木箱来到城门前。
城主领着几百名持刀卫兵步出城门。
军需官踹开木箱。
里面装满面值十贯的大秦交子。
“大秦西征大都护军令!”
军需官展开册子,“征调城内余粮十万石,牛羊一万头。这些交钞用来支付买资。”
城主看了一眼纸片,冲着翻译官大喊大叫。
“他说这些纸在本地就是废料,他们只收黄金和白银。”
翻译官如实转达。
军需官抬手合拢箱盖,声音发沉:“大秦皇家银行规矩,方圆千里之内,只准使用交子结算!拒收大秦交子,就是向大秦宣战。”
城主拔出腰间弯刀,一脚踩碎地上的交子。
城墙上的几千守军齐齐举起弓弩。
军需官面色不改,偏头下令:“放信号弹。”
“咻——砰!”
红光在半空亮起。
城主还没回过神,脚下的黄土大地剧烈震颤起来。
沉闷轰鸣声从远处的沙丘后方如海啸般推进。
一百台蒸汽履带车碾碎荒草,拖拽着二十四磅重型攻城炮,裹挟冲天黑烟,硬生生在城外五百步列出死阵。
粗大的黄铜开花弹推入后膛。
一百个黑洞洞的炮口直接对准土石城墙。
城主看着那些喷吐黑烟的机械怪物,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弯刀掉在土里,他连捡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他答应了!”
翻译官出声道,“他亲自带人去开仓。”
军需官将木箱踢到对方面前。
大军兵不血刃,将交子贸易体系硬生生砸在这片土地上。
补给完毕,队伍再次向西南全速行军。
十五天后。
干燥空气中涌现湿润水汽,夹杂浓重海盐味。
“大都护……海湾,前面是海湾!”
探路斥候营的百夫长从马背上滚落,连头盔砸进土里都顾不上。
韩信单手扯过马缰,抽出单筒望远镜抵在眼前:“摸清敌军大营了?”
“大都护,根本没有什么大营!”
百夫长双手扣着一把带血泥沙,声音发颤,“我们在悬崖上,看到了您说的那座铁房子!”
“那根本不是房子!是一头纯生铁焊死的机械堡垒!”
百夫长手指向西南方,眼底透着惊恐。
“堡垒外侧装配着大口径铁管。我们在撤退时,那座堡垒启动了。”
“没有任何轨道铺设!它直接在海岸烂泥地里,顶着黑烟向我们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