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云遮天蔽日,十里外都能闻到刺鼻的恶臭。
大秦将士全部发了天工院赶制的防毒面具。
厚牛皮密缝,内部填满活性炭碎粒。
大秦监工戴着面罩,呼吸声沉闷粗重,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
监工校尉一鞭子抽出音爆,厉声怒吼。
“都把面罩勒紧了!谁敢私自摘下来,自己找个坑去死!”
而在高炉边推车倒矿的倭人秦奴,全无遮挡。
黄绿色的浓烟直接倒灌进他们的气管。
没有一个人能撑过几天。
高温混合着硫磺与铅粉,在秦奴的胸腔里引发了恐怖的反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泡烧穿的嘶鸣。
高炉边,热浪扭曲。
编号1599的秦奴正推着矿车,突然双手掐住自己的喉咙。
“咳……咳咳!”
大口大口的黑血和黄绿色粘液喷出。
他身上早已长满黄豆大的毒疮,此刻彻底溃烂,脓水横流。
1599扑通跪地,双眼翻白,在毒气中抽搐了几下,彻底僵在泥水里,再也没了动静。
戴着防毒面具的大秦监工大步上前,毫不迟疑地一脚将尸体踢开。
“拉去后边废坑烧了!下一个顶上!”
沉闷的面罩下,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刘邦站在上风口,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每天成百上千具尸体像破麻袋一样被拖走,他心里没有半点波动。
死光了?那就让胡亥带兵进山,去抓漏网之鱼,开船去附属小岛上抢活人。
为了炼出大秦的金砖,这些异族的命填多少都不亏。
但此刻,刘邦遇上了一个真要命的麻烦。
金砖和银砖产量太大了。
提炼厂离深水码头足足四十里,路面全是被重型机械压烂的泥沼。
人力独轮车推不动,载重马车只要放上十块金砖,轮子就死死陷在烂泥里。
三年内想把几千万两真金白银运回港口,靠人力根本推不动。
刘邦攥着坑坑洼洼的地质图,再次把天工院主事拖进了大帐。
“给老子修条铁路!”
刘邦的手指,硬生生在图纸上的两点间戳破了一个洞。
“从提炼厂,笔直连到深水码头!”
天工院主事看着烂泥地形,脸都绿了。
“通途君,修铁路不是搭积木啊!”主事疯狂背诵着工程操典,“大秦律法明定,铁轨必须深挖地基三尺,垫三层碎石减震!”
“枕木必须用上等防腐药水浸泡过的硬木!”
“这种烂泥地,按标准找平,最快也要大半年!”
刘邦横肉一抖,一把揪住这理科官僚的衣领,硬生生提了起来。
唾沫星子喷了主事一脸。
“去他娘的大半年!老子的金库都长毛了!”
“那是给大秦本土修的百年基业!”
“你给老子看清楚!这是荒岛!这是老子用完就扔的垃圾场!”
主事喘不上气,死死扒着刘邦的手。
“可不按标准找平地基,铁轨承重必塌……”
“老子不修客运铁路!”刘邦一把将他惯在地上。
“用带皮的湿木头随便削平当枕木!没石头,就把废坑里的死人骨头拿来和着烂泥给我夯实垫底!”
“铁轨不用调缝隙!钉死在烂木头上,轮子能转就行!”
主事吓得连连摆手,声音都劈叉了。
“通途君!粗制铁轨跑不了几趟就会沉降脱轨!车上装的可是金砖,一翻车全毁了啊!”
刘邦上前,重重一脚踢在主事的官袍上。
“最后说一遍!”
“脱轨了,就拿千斤顶顶回去接着开!”
“压烂了,就填秦奴的命进去铺平!”
“只要这破铁轨能撑三年,把金子一块不少地装进船舱,就算它最后跑碎成渣,老子也不掉一滴眼泪!”
在绝对暴力的施压下,工程操典被当成了废纸。
数十万秦奴被皮鞭驱赶进烂泥地。
湿漉漉的新鲜木材被砸进泥里。大秦监工一言不发,指挥着蒸汽压路机,将混合着秦奴尸骨的泥浆强行夯作地基。
粗糙的精钢铁轨被一寸寸钉死。
短短两个月,一条歪七扭八、全无下限劣质的环岛铁路,硬生生贯通。
八节轻型蒸汽火车被起重机吊上铁轨。
车厢里,塞满了还带着滚烫余温的金砖银砖。
大秦驾驶员兴奋得满脸通红,狠狠拉下汽笛。
“呜——”
刺耳的汽笛声撕裂毒云。
车轮在没找平的钢轨上狂飙,爆出耀眼的火星和令人牙酸的金属惨叫。
黑色钢铁巨兽如同一条发狂的毒蛇,在荒岛上疯狂疾驰,车厢内金砖碰撞,声若雷霆。
半个时辰后。
火车甩着泥水,在随时翻车的极限状态下稳稳停靠深水码头。
岸边如狼似虎的大秦士兵踩着跳板,将一块块沉甸甸的金砖粗暴地抛进跨海号巨大的底舱中。
精钢锁链嘎吱作响。
刘邦站在精钢栈桥上,看着吃水线被黄金硬生生压下去一丈的巨舰。
他拍了拍沾满煤灰的袖口,非但没有满足,反倒重重一巴掌拍在护栏上。
“装满了?这就装满了?岛上那一半矿还没炼完呢!”
他猛地转过身,血丝密布的眼珠子死死盯住身后的樊哙。
“传信咸阳!要船!”
“一艘跨海号连塞牙缝都不够!让老头子把东海造船厂里所有能下水的铁壳子,全给老子开过来!”
伴随刘邦那不当人的极限压榨,大秦东海舰队化作了不知疲倦的采石工。
三年光阴,日升月落。
这座名叫倭岛的版图,被刘邦彻底刮干净了最后一层油水。
昔日草木繁茂的野林子连一截烂木头都没剩下,
遍地都是被烈火燎过的焦土,废矿坑里渗出的黄褐色毒水汇成了腥臭的泥沼。
上百万土著,十不存一。
跨海号甲板上。
刘邦那身黑色官服早洗得发白,领口蹭满洗不掉的煤灰。
大马金刀跨坐在主座上,手里那本一拃厚的牛皮账册被攥得变了形。
脸上的横肉直哆嗦,憋不住地笑。
樊哙大步流星踩着精钢甲板走过来,浑身甲片哗啦作响。
“大哥,最后一批货全进底舱了!
十五艘战舰,吃水线全压到底了,再塞哪怕一块石头,船都得沉!”
樊哙抓起粗瓷茶壶灌了一大口。
“大哥,咱们修的那条环岛破铁轨,刚跑完最后一趟,直接扭成了麻花。
垫在底下的死人骨头也全压成了粉,这还留人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