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逊大步匆匆往前走,身后跟着同样脸色铁青的吕岱等吴军众将——
一脚踹开了魏成的中军大帐。
空空荡荡……剑架是空的、墙上的舆图被摘走了,最可恨的是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仿佛是某种嘲讽……
陆逊脸色阴沉得可怕:“都是空的?”
吕岱:“都是空的。”
昨日,汉军已经尽数撤出北岸营垒,空留营帐、虚设旌旗,以作迷惑耳。
陆逊努力平息着胸中的怒火,上前两步,坐在魏成留下的长案后面……
或许就在昨日,那个该死的无耻小儿还坐在这里发号施令吧?看着我的楼船被击沉,那小子或许就坐在这里得意地奸笑?
陆逊深呼吸,却突然看见长案上整齐地叠放着一张布,上面压着一块石头。
嗯?
陆逊伸出手,拿开石头,打开白布,上面短短一行绝不算美观的墨字,显然是魏二公子亲笔留书——
‘建兴八年夏八月,汉武威亭侯破陆逊楼船于此。’
陆逊默默将白布叠起来,放在面前的长案上,突然无声地笑了笑。
吕岱快步上前,打开白布,一眼扫过去,立刻变得脸色涨红,胸腹一起一伏……俨然是被气得够呛!
“魏成……魏成小儿!狗贼!”吕岱被气得破口大骂!
“仓惶竖子,弃营而走!”
“安……安敢如此?”可怜的老吕岱,声音都气得发抖了。
陆逊却淡然一笑,如翩翩君子:“定公何必动怒?”
“少年人浮躁,乐于逞口舌之快。”
“虽然未能一日而毕全功——但我军轻取郁水天险、汉军不得不弃营后撤——终归是事实。”
“临逃前撂几句狠话,儿戏罢了。”陆逊如是笑道。
吕岱兀自忿忿:“奸诈小儿……”
“报!”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一队吴军士卒走进来:“禀报都督,发现汉军遗留物资!”
陆逊挑眉一笑,风度翩翩:“带我去看看。”
……
在汉军留下的军帐里,遗留大量来不及带走的物资。
先前魏成摆出一副要在【郁水】和陆逊大军死磕决战的架势,从后方运来不少东西——现在除了粮草都带走了之外,还剩下不少石弹、弩箭之类的军械。
其库存之大,令见多识广的陆逊都愣怔了片刻:“这么多?”
负责清点的小吏:“是。光是箭矢,就约有十五万左右……”
陆逊眨巴眨巴眼睛,深感震惊。
吕岱:“要是魏成不退,我军说不定还真得掉一层皮。”
陆逊回过神来,负手笑道:“是也。”
“不过,魏成退走也是无奈之举。”
“我军有水师压阵,汉军挡不住的——只要大军过河,就算伤亡大些,也不是魏成两万人能顶得住的。”
不管怎么说——既然汉军败走,那吴军自然没有不追的道理。
接下来,陆逊令大军原地休整了片刻——主要是重新调集粮草物资。
在渡河之前,为表决心,吴军只携带了少部分口粮,以示绝不旋踵之意。
结果汉军竟然雷声大雨点小,说退就退了,让出了大河天险……一拳打在棉花上之余,吴军也得重新补给粮草。
好在有水师相助——通过战船往前线运粮食,还是远比陆路运粮要方便不少……十几日的忍饥挨饿之后,吴军补充了一定的口粮,遂又向北挺进!
八月二十五,吴军再次与汉军接战!
汉军略作抵抗,双方互有伤亡。
八月二十九,吴军在陆逊的亲自指挥下,突破了汉军这道防线,又缴获了部分军辎……只是汉军退得有条不紊,并没有给陆逊扩大战果的机会。
九月四日,吴军在北进路上,再度碰见汉军防线。
山高林密,陆逊久攻不克,望着山头上那面‘汉南郑侯魏’的将旗,最终决定绕路包抄——毕竟人多势众是吴军的优势,完全可以多路进击,将这份优势发挥到最大!
可汉军再次北撤,绕路的人扑了个空。
九月二十七,吴军遇见汉军的第三道防线,汉军略作阻挡,再次北撤……
……
深夜,吴军中军大帐。
众将都带着兴奋的表情——过去的时间里,吴军数战数捷,一路向北推进,几乎没遇到什么大的伤亡。
最大的困难,也就是运粮比较费劲而已。
虽然经过了魏成几年的开发,但是岭南地形地势就摆在这里——大部分地区仍然是山高林密,这边又距离河流比较远,无法像在【郁水】河边那样轻松得到水师运来的补给。
所以吴军始终都处于半饥饿状态。
很多次,明明可以乘胜追击扩大战果,却也只能原地驻扎,等待后方运粮……
在吴军众将的翘首以盼下,仍是一袭无尘白衣的陆逊踏入了大帐。
众将立刻起身拱手,纷纷道贺!
陆逊淡淡一笑:“我军虽然屡战屡胜,但是情况还不乐观。”
“山高林密,辎重补给困难。”
“已经一个多月了,堪堪才向北推进了不到二十里的距离……至少从舆图上来看,直线距离也才二十里罢了。”陆逊招招手,一旁的亲兵立刻架起了巨大的舆图,供陆逊指点。
陆逊:“汉军屡屡设防,又总是略作抵抗,便向北撤军。”
“二三子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连战连捷的喜悦感荡然无存了——吴军众将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老吕岱站出来,沉声道:“都督的意思是……魏成小儿在拖延时间?”
陆逊:“正是!”
“受限于地形,我军兵多的优势并不能完全发挥。”
“更别提我军的斥候又在之前折损了不少——在情报方面,处于劣势。”
“以至于陆某也不敢轻易分兵冒进,以恐中伏。”
“短短二十里的距离,竟然能阻挡我军一个多月——汉军情报占优,可以有序后撤,我军虽然节节推进,却始终抓不到汉军的主力……甚至连他们负责断后的偏师,也无法给予有效打击。”
“我军兵多,粮道又长——要是继续向北推进,粮道就拉得更长了。”
“魏成有意拖着打……”
“若长此以往,我军势必断粮!”陆逊面色凝重,斩钉截铁地如是判断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