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钰凝视着铁骨铮铮的蒙哥,一声叹息。

“三殿下,您这又是何苦呢?”

蒙哥自始至终都未曾做错什么,只是按照皇帝的诏书欲振兴北蛮。

铁穆耳发动兵变,囚禁皇帝。

所行之事悖逆人伦,蒙哥不愿意向铁穆耳低头,哪怕蒙哥被逼到了绝路。

蒙哥转过身去,不愿再与洛钰多谈。

“国师有国师的难处,我亦有我的坚持。”

“皇兄做的那些事人神共愤,我蒙哥就算身死,也绝不会向他低头!”

“请回吧!”

蒙哥拒绝了洛钰的建议,也拒绝了唯一生还的机会。

洛钰望着蒙哥的背影良久,方深深作揖。

“三殿下,保重!”

言罢,洛钰脚步沉重的离去。

他清楚,与蒙哥这一别,便是永别……

开平元年,十月。

北蛮大皇子铁穆耳率四万大军,猛攻北海城。

北蛮三皇子蒙哥率众拼死抗击。

战事一直持续到十月末,蒙哥麾下将士被消磨耗尽,北海城破。

北海城,亲王府。

败退的将士收缩至王府内,依靠着王府的院墙,抗击敌人。

饶是如此,阵线依旧在不断收缩。

王府,正堂。

北蛮三皇子蒙哥手持宝剑,冷冷的注视着前方。

“殿下。”

蒙哥身边的亲卫统领快步走来,手里抱着一套衣衫。

“请您速速换上衣衫,末将保护您突围!”

亲卫统领手里的衣衫,是最为普通的王府仆从衣衫。

他想要蒙哥扮作仆从,趁乱混出王府。

“本王岂能穿这样的衣衫狼狈遁走?”

蒙哥摇了摇头,神情坚定:“本王想要走,早就能走了,何必等到现在?”

蒙哥若想苟且偷生,扮作百姓,铁穆耳铁定抓不住他。

但蒙哥就算能走,他又能去哪里?

皇帝、重臣被铁穆耳控制,北蛮都是铁穆耳的地盘。

天下之大,竟没有蒙哥容身之处。

既如此,蒙哥宁愿战死北海城,也不愿苟且偷生。

蒙哥不愿离开,亲卫们只能守在蒙哥身边,为其奋战。

战火越来越近,蒙哥身边的亲信越来越少。

最后,连蒙哥的亲卫统领都战死沙场。

他本人则被逼到了王府后宅,无路可退。

“蒙哥!”

忽然,院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铁穆耳竟亲自喊话。

“念在你我兄弟一场的份上,本王不计较你的胆大妄为。”

“只要你交出伪造的圣旨,当即焚毁。”

“本王可以保你一生富贵平安!”

铁穆耳在众人的簇拥中喊话,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铁穆耳愿意给蒙哥一条活路不是因为仁慈,而是为了日后的大局考虑。

他软禁皇帝,囚禁重臣,搞得天怒人怨。

蒙哥可以死,但要在铁穆耳坐稳皇帝宝座后再死,而不是现在死。

现在若蒙哥死去,只会在紧张的局势上添把火。

蒙哥闻言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伪造的圣旨?皇兄说笑了,矫诏的事情皇兄做得出来,我蒙哥做不出来!”

“父皇究竟传位给谁,皇兄心里比我更清楚!”

“勿要多言,想要诏书,就来取!”

蒙哥的话刺激到了铁穆耳敏感的神经。

铁穆耳的脸皮微微抽动,冷哼一声:“哼!身陷囹圄还在死鸭子嘴硬!”

“全军听令,进军!莫要伤了三殿下性命。”

铁穆耳一声令下,早就等待多时的军卒立刻出动。

厮杀,再度爆发。

面对着汹涌而来的敌军,蒙哥惨笑一声,命人点火。

熊熊烈焰开始燃烧,将屋子变成了一团大火球。

蒙哥就站在屋内,冲着外面的敌军怒吼。

“我今日虽死,然你铁穆耳倒行逆施,罔顾人伦。”

“终有一日,你会落得与我一样的下场。”

“哈哈哈哈!”

蒙哥的声音被烈火吞没,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结束。

但那又有什么办法?

蒙哥在烈火中被烈火焚身,这一刻,他蓦然想到了远在万里之外的凤阳城。

大乾皇帝赵秉在皇宫中自焚,当时他的心情是不是与自己一样?

怪不得当时赵秉就算是死,也不愿意逃离凤阳苟延残喘。

蒙哥终于懂了当时赵秉所感受到的痛苦。

彼时他在火外看着,如今自己却成了火中人。

开平元年,十月二十八日。

北蛮三皇子蒙哥自焚于北海城亲王府,蒙哥残余部众悉数葬身于火海。

翌日,北蛮大皇子铁穆耳命人收殓蒙哥尸骨,安葬于北海之滨。

十月三十一日,铁穆耳班师回朝。

返程前即派人送信回北蛮都城神武城,秘密命人准备登基大典。

当夜,北蛮军宿营地。

朴宝玉小心翼翼地掀开军帐的门帘,走进去。

他低眉顺眼,毕恭毕敬地向铁穆耳行礼。

“微臣参见殿下!”

铁穆耳背对着朴宝玉,宽厚的背影犹如一座山岳般。

“嗯。”

铁穆耳应了一声,朝朴宝玉招了招手:“朴大人过来看。”

看什么?

朴宝玉只敢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随后加快速度小跑到铁穆耳身边。

铁穆耳的面前悬挂着一副地图,包含了大乾与北蛮各州。

铁穆耳凝视着地图一言不发,朴宝玉只好耐心等待。

好一会儿,铁穆耳才悠悠开口。

“各地的募兵进行的不错,江南那边遭受的压力不小。”

“博穆、多铎将军希望本王能尽快出兵。”

“本王也希望能快一些。”

朴宝玉对军务不算擅长,闻言小心附和:“大殿下忧国忧民,微臣佩服。”

“只要殿下您出兵南征,必然摧枯拉朽,乾军不会是您的对手。”

铁穆耳背着手,嘴角上扬。

“本王所虑不在汉地,而在北蛮之内。”

“乾军与我北蛮打了三百年,谁又能真的吞没了谁?”

铁穆耳心里已经没有吞并汉地的心思,汉地只要有林峰在,北蛮这辈子都别想从大乾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朴宝玉闻言反应极快。

他当即表态。

“殿下您的忧虑就是微臣的忧虑,我愿为您排忧解难。”

聪明!

铁穆耳欣赏朴宝玉的聪明,更欣赏朴宝玉敢于下注投机的贪婪。

“本王的确有件事,要你去办。”

铁穆耳道出今晚叫朴宝玉来的真正目的。

朴宝玉咽了一口唾沫,心跳加快。

“请殿下吩咐,微臣万死不辞!”

朴宝玉心里明白,铁穆耳交给他的任务,一定极为不简单。

就冲铁穆耳必须他一个汉臣来做,这件事肯定不光彩。

铁穆耳从衣袖中取出一封文书,递给了朴宝玉。

“阅后即焚,看完告诉本王你能不能做。”

朴宝玉双手接过书信,展开浏览。

才看了片刻,朴宝玉的身子便开始剧烈颤抖,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水。

他清楚,这件事太大了,他只要做了来日东窗事发,朴家满门被灭都算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