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倒也不算客气，落在旁人耳中。
未免有几分教人心头不忿的意味。
只是贺风闻言，却也未曾生出半分恼怒之色，反倒微微一笑。
"道友这话，倒也不算说错。我一族，困于旧路，已然数千年，未曾寻得半分真正的出路。今日，能孕出这般一条、教凡人也能踏入修行门槛的新道，某委实是有几分好奇。"
老道人闻言，倒也未曾再多做纠缠，只是又抿了一口茶，续问道。
"那，依道友之见，这条新道，究竟如何？"
贺风沉吟片刻，方才缓声道。
"这条新道，于底层修士、乃至寻常凡人而言，助力甚大。不拘根骨，不拘出身，只需肯下苦功，便能一步一步，踏上这条往上攀爬的路子。这般泽被苍生之功德，倒也无怪乎，能教天道，为之垂青。"
他略一停顿，语气添了几分审慎的意味。
"只是，若论及培育那教人真正意义上、能触及大道巅峰的顶尖强者，这条新道，此刻看来，倒也还有所不足。这般以血肉筋骨为根基的开辟之法，本就艰辛，寻常人，穷极一生，未必能真正走完全程，更遑论，以此为基，去触及那教诸天万界都要侧目的巅峰之境了。"
老道人闻言，眉梢微挑。
倒也未曾生出半分意外之色，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这条新道，终究还只是刚刚确立，根基虽是扎实，可这般路数，走到化神之后，便已然走到了尽头，往后如何，仍旧要依循旧路。或许往后未必没有后来者，能教这条路，走得更远。"
这般评断，落在老道人耳中，倒是教他不由自主地微微颔首。
"道友这般见识，倒是了得。不瞒道友，这条新道，正是老夫那师侄，一手推动，方才立了起来。道友往后，若真要寻着那新道道主，探一探深浅，还望，手下留情。"
贺风闻言，也是拱了拱手。
"道友放心，某此来，并无恶意。不过是想验证一番，心中有数。"
老道人闻言，这才放下了心中隐忧，唇角也是重新地添了几分笑意。
"如此，老夫便放心了。"
他这般说着，又想起了一桩事，语气一转，续问道。
"对了，道友一族，历经沧桑，见识广博，不知，对眼下这般，域外生命自那诸方地窟秘境之中，接连脱困而出的光景，道友一族，可有什么看法？"
贺风闻言，沉吟片刻，方才缓声道。
"依某之见，这不过是一桩小事罢了，若论及对整个修仙界的真正影响，此事，倒也未必如表面看来这般凶险，不过是大能落下的一枚棋子罢了。"
老道人闻言，眉心微蹙。
"一枚棋子……"
他低低地，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随即，又问道。
"那，这般说来，道友一族，对那万载之前，那场教这方天地几近覆灭的神魔大战，其中真相，可曾知晓几分？"
贺风闻言，摇了摇头。
"这一桩旧事，某一族，所知，也不算多。某只知道，这是众位大能，布下的一桩棋局，其中真相，牵涉甚广。某所知晓的，怕是也不会比道友，更多几分。"
老道人闻言，也是了然地点了点头。
这般追问，问到此处，倒也已然探不出旁的什么真正有用的消息来了。
他也不再多做纠缠，只是重新地，端起了那盏清茶。
语气一转，添了几分随意之意。
"罢了，这般深沉的旧事，说来也是教人心头压抑，倒不如，与道友，说说旁的。"
他这般说着，也不知从哪处，又摸出了一小碟教人瞧着颇为寻常的花生米，随手，便与贺风，说起了这修仙界诸般教人津津乐道的奇闻异事来。
从那西域教人闻风丧胆的沙海妖蛛巢，说到中州剑阁那位脾气古怪的老祖，又说起了南疆瘴气深处，据传能吞噬灵气的黑沼禁地……
……
大比之后，第五日。
城主府议事厅内，曾毅端坐主位，千机傀儡侍立一旁，魂老那道悠然的神念，正与他细细地商议着两月之后启程之事。
"公子，这五名结丹修士，此刻，已然候在偏厅了。"
魂老禀报道。
曾毅点了点头。"教他们进来罢。"
不多时，五道身影，鱼贯而入，依次抱拳，向着曾毅，行了一礼。
魂老那道悠然的神念，此刻，也是一一地，向曾毅，引介了起来。
"这四位。"
魂老道，目光扫过四道身形壮硕、气息沉凝的中年汉子。
"皆是分宗这几年，苦修不辍，方才突破至结丹境界的弟子。这一位，唤作石敢，一手擒拿功夫，颇有几分火候；这一位，唤作柳镖，曾是走镖多年的散修，脚程与眼力，最是过人；这一位，邱铁，一身筋骨了得；这一位，段虎，入宗时日虽短，进境却是最快的一个。"
四人依次上前，郑重地，又行了一礼。
石敢率先开口，"此番，能有幸代表分宗，前往主宗，实是三生有幸。"
柳镖也是拱手道："属下走镖半生，见惯了世家大族的白眼，唯有在这符天宗，方才寻得了一条，真真正正能凭本事往上攀爬的路子。"
魂老续道，目光望向了最后一人。
"这位，唤作贺风。半年前入的分宗，境界不俗，行事低调。"
曾毅望着那道身形普通、气息内敛的中年男子，目光，也是微微一凝。
这道教魂老探不透底细的人物，站在了他的面前。
贺风上前，拱手一礼，神色平静，"见过城主。"
曾毅微微颔首，也未曾多做旁的表示。
"诸位既已应下，代表分宗，前往落霞城参赛，某心中甚是欣慰。两月之后，某将亲自率队，一并启程。这两月光景，诸位若有什么需求，譬如丹药、法器、或是功法路数，只要不算过分，某，皆可设法满足。诸位，不必客气。"
石敢、柳镖、邱铁、段虎四人，闻言，皆是相视一眼。
眼底，此刻也是难掩几分教人瞧着颇为殷切的意味。
石敢上前，郑重一礼，率先开口道。
"属下四人，商议已定，此番大比归来之后，想恳请城主，允准我等，申请成为分宗长老。"
曾毅闻言，倒也未曾生出半分意外之色。
分宗长老这般身份，落在诸位老弟子眼中，本就是教人心生向往的一份机缘。
不拘旁的，单是那份能够正式求取后续符文经络开辟之道、并获得分宗更多资源倾斜的便利，便已然教人，趋之若鹜了。
"这般请求，倒也不算过分。"曾毅道，"诸位这几年，兢兢业业，为分宗诸般营生，出力不少，这般身份，诸位，当得起。只是往后，分宗诸事，也须得诸位，多费些心思了。"
"多谢城主！"
四人齐声道谢，脸上，皆是难掩几分振奋之色。
曾毅点了点头，目光，转而重新地落在了贺风身上。
"贺风道友，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贺风闻言，微微一笑，拱手道。
"城主厚待，某也想求那后续符文经络的开辟之道。"
"这个，自无不可。"
曾毅应道，"既是要代表分宗出战，这般根基之上的照拂，理当如此。"
"只是，"贺风续道，语气一转，"还有一事，想恳请城主成全。"
曾毅闻言，目光，也是微微一凝。
"道友请讲。"
"某，想与城主，切磋一场。"贺风这般说道，"铁云城中，流传着城主乃是圣教天骄人物的说法。久闻其名，此番，便想亲身验证一番，这符文大道，其上限，究竟能到何等地步。"
此言一出，堂内，一时便是一静。
石敢、柳镖、邱铁、段虎四人，皆是相视一眼，眼底添了几分期待之色。
"这倒是桩教人开眼的好事！"
石敢率先开口，"属下等人，也曾听闻城主手段了得，只是，从未曾真正地，亲眼见识过。今日，倒是教我等，也能沾光，见识一番了。"
柳镖、邱铁、段虎三人，闻言，也是纷纷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