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笑了笑，没接话，反倒把目光投向了堂中正上方那块巨大的牌匾。
????牌匾上正是他那日在醉仙楼留下的那首词。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看到这首《定风波》，沈砚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当初为了击败大雍文人陈子瑜，他直接把苏轼这首千古名篇掏了出来。
????如今再看，多少有些大炮打蚊子的感觉。
????这样一首诗词放在青楼楚馆里，确实有些头重脚轻了。
????但写都写了，也没法收回。
????寒露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块牌匾，眼底的亮色又浓了几分：
????"公子这首词，奴家日日都看，越看越觉得意境高远。尤其是那句一蓑烟雨任平生，当真是………"
????"洒脱。"
????"奴家见惯了来醉仙楼的客人，要么是追名逐利的，要么是醉生梦死的，要么是为女色而来。”
????“像公子这般洒脱的人，极少。"
????“公子惊世大才，奴家每看一遍，都会感觉惊为天人。”
????“今日见公子一面，实属不易。”
????沈砚笑而不语，这寒露倒是会说话。
????他见过的所有女人之中，眼前这位是最有情商的，也是最能够提供情绪价值的。
????与之相反的，就是苏凝玉了。
????一口一个狗男人，一口一个臭男人………
????寒露又看了几眼，忽然道："公子方才说我们的酒淡了。既然淡了，那就换一种。"
????转头吩咐丫鬟：
????"去地窖里，把最里面的那坛三十年的拿来。"
????丫鬟应声去了。
????不多时，果然又端了一坛酒上来。
????这坛酒比方才那坛小了一圈，但泥封上贴着一张红签，写着"醉仙·贡"三字。
????柳三娘脸色微变，低声道："寒露，这是……"
????"无妨。"
????寒露摇了摇头，亲手拍开泥封，替沈砚斟了半碗。
????酒液呈琥珀色，浓稠得近乎挂壁。
????一股极为浓郁的灵气从碗口升腾而起，在大堂里散开。
????离得近的几个客人吸了一口，竟然面色微红，体内真气隐隐有被引动的迹象。
????沈砚仔细观察了许久，端起碗尝了一口。
????酒液入喉的瞬间，体内那沉寂已久的真气竟微微震颤了一下。
????这酒里蕴含的灵气极其浓郁，浓到了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酒的程度。
????说它是稀释后的修炼灵液也不为过。
????"好酒。"
????沈砚放下碗，这一次是真心实意地点头：
????"这酒里的灵气浓郁得惊人，对修炼大有裨益。醉仙之名，名不虚传。"
????“果真不负醉仙之名。”
????柳三娘松了一口气，笑道："这是自然。这坛酒乃是用三十六种灵草配着灵泉酿制而成，光发酵就要十年。"
????沈砚点头，却话锋一转："不过………"
????柳三娘和寒露同时脸色一僵，转头看了过去。
????"这灵酒，灵气虽浓，属于极品，但口感上却差了许多。"
????"有些过于厚重了，喝下去像吞了一团灵气浆糊。醉仙佳酿，灵气有余，醇香不足，口感略逊。"
????“路子走偏了，多少有些误入歧途。”
????这话一出，大堂里众人一片哗然。
????有人不服气，却也有人若有所思。
????这番话似乎有些道理，醉仙酿固然灵气浓郁，属于真正的好东西。
????但从酒的角度来说，确实少了些层次感和回甘。
????沈砚放下碗，微微笑了笑："我以前曾喝到过一种美酒。”
????“那酒没什么灵气，纯粹是寻常百姓家酿的，但味道………"
????故意顿了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那味道，比醉仙还要更胜三分，等你们尝试过后，或许会相信的。"
????柳三娘脸色微微一变："公子，那是什么酒？哪里产的？我倒是头一回听说比醉仙酿还好的酒。"
????沈砚摇头笑道："目前还没有。”
????“不过，那家的主人，如今正在筹建酒庄。等她的美酒酿出来了，我自然会给醉仙楼送两坛来。"
????“到时候一切自会见分晓。”
????寒露眼中猛然闪烁出一抹精光，似乎明白了什么。
????终于开口了："那酒庄……要多久才能酿出酒来？"
????沈砚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慢悠悠道："快了。等酒酿好了，我必登门拜访。"
????寒露和柳三娘再一次对视起来。
????柳三娘眼中分明有些不以为然，但是寒露倒是若有所思。
????沉吟片刻后才轻轻点头："那奴家便等着公子的好消息了。"
????说着，微微侧首，身体靠近了许多，声音又轻了几分："公子……当真不上去坐坐？"
????大堂里顿时安静了，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寒露仙子极少邀人上楼。
????上一次有这待遇的，还是一年前一位过路的剑道强者。
????那个强者还是一个女人。
????如今仙子主动开口，这可是天大的面子啊。
????能够进仙子的闺房，或许就有机会一亲芳泽了。
????若真能品尝仙子的滋味，只怕死了也值得。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变得火热起来。
????甚至有些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显然都在幻想着某些画面。
????沈砚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天已经彻底黑了，他出宫确实有些久了。
????"改日吧。"
????"今日天色已晚，我得回去了。"
????听到这话，大殿顿时传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拒绝了？？？
????这位公子竟然拒绝了寒露仙子的邀请？
????这………
????这是没看上寒露仙子吗？
????还是真有事情，必须离开？
????啧啧啧………
????大好机会就这么错失在眼前了呀。
????寒露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那奴家送公子。"
????沈砚摆了摆手，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寒露清泠泠的声音："公子慢走。"
????“下次公子再来，奴家再扫榻相迎。”
????“希望到那时公子会停留片刻。”
????大堂里众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是羡慕又是遗憾。
????柳三娘站在寒露身边，低声道："就这么让他走了？"
????寒露望着门口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他还会来的。"
????"你怎知道？"
????"他说了会送酒来。"
????寒露转过身，琥珀色的眸子里浮着一层浅浅的笑意：
????"这个人说话，不像是会食言的。"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他方才说那酒淡了的时候，眼神里带着笃定。”
????“他是真见过更好的酒，不是空口说白话。"
????柳三娘叹了口气："我倒不是不信他。”
????“只是这醉仙酿可是咱们醉仙楼的招牌，若真被比下去了……"
????"那便比下去。"
????寒露淡淡道，"天外有天，酒外有酒。若他的酒当真更好，那咱们醉仙楼也该换换招牌了。"
????柳三娘愣了半晌，忽然摇头笑了："你……倒是比我想得开。"
????………
????沈砚出了醉仙楼，沿着红街往回走。夜风裹着细雪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花了接近一个时辰才接近了皇宫。
????一路通过便门，穿过数条巷子，直奔太医院。
????刚到太医院门口，便见一个纤细的身影缩在门廊下，冻得直跺脚。
????像是已经等了许久。
????"沈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采薇。
????竟然是萧柔儿身边的贴身侍女？
????这小女人跑来干什么？
????"采薇姑娘？"
????"这么晚了，怎么在这儿站着？"
????采薇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道："娘娘让我来请大人……说有急事商议。"
????沈砚眉头微微一跳，心中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莫非是萧柔儿那边出事了？
????沉吟片刻："走。"
????采薇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带路。
????沈砚走在采薇身后，看着这小丫头冻得缩着肩膀的可怜模样，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采薇。"
????"嗯？"采薇回头。
????沈砚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道："你家娘娘……深夜召我，就不怕旁人闲话？"
????采薇脸一红，啐了一口："大人说什么呢！娘娘是……是有正事！"
????"什么正事？"
????"我……我也不知道。"
????"娘娘只说有急事，旁的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