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法华寺一别后,萧长卿彻底变了。
他开始频繁出现在所有沈汐和会现身的场合。
宫中宴席、太后寝殿、京城世家的雅集,就连沈汐和偶尔出宫去香料铺挑选原料,都能“偶遇”这位信王殿下。
他每日换着不同的衣衫,颜色搭配极尽讲究,像是在一点一点地从丧服中挣脱出来。
整个人像一只褪去了旧羽的孔雀,开始重新梳理自己的翎毛。
沈汐和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她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可萧长卿却丝毫不以为意,每次见了她都笑着与她搭话。
他在彻查沈汐和。
萧长卿调动了手中所有势力,深挖关于她的一切过往。
昭宁郡主,出身西北沈家,自幼长在边关,后来入京指婚皇子。
这些公开的履历,他早就一清二楚。
他要查的,是那些被刻意掩藏、不为人知的过往细节。
一条条线索,陆续送到了他手中。
沈汐和抵达天启城的年份,恰好是顾青栀离世的第三年。
她从西北乘船入京,途经陵香县时,曾意外落水,险些殒命江中。
灵台郎也曾奏报,那日双月同现、星象异动,是百年难遇的异象。
从前驻守西北的沈汐和,根本不懂调香制香,一身精湛的香道技艺,像是凭空习得。
更蹊跷的是,她的饮食喜好、生活习惯、言行举止,方方面面都和逝去的顾青栀一模一样。
至此,萧长卿终于笃定。
他的青青,没有死。
她回来了。
可他想不通,她为什么从不找他。
她在天启城待了这么久,从声名斐然的昭宁郡主,到如今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二人相逢无数。
可她看向他的眼神,永远是陌生的、疏离的,像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
她把他当成了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她宁可嫁给萧华雍那个病秧子,也不愿意来找他。
她愿意对着司空长风、百里东君等人展露笑颜,却从来不肯正眼瞧他一次。
萧长卿宁愿她恨自己。
恨,至少代表着铭记与在意,代表她从未放下过往。
可她偏偏选择彻底漠视。
无爱无恨,只剩漠然,仿佛他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那他这些年的煎熬,又算得了什么?
这些年,他困在回忆的地狱里,靠着零碎的过往勉强度日。
无数个深夜梦回,他一遍遍伸手去抓,抓到的只有一片空无。
他为她守丧三年,为她写了无数封永远不会寄出的信,他的思念刻进了骨髓、融入了血肉,像附骨之蛆一般日日夜夜啃噬着他,他痛不欲生却甘之如饴。
可她呢?
她在东宫和另一个男人恩爱缠绵,她对他笑、对他温柔、对他纵容,把那些本属于他的东西尽数给了别人。
萧长卿心底翻涌的痛楚还未平息,一则消息,便如重锤狠狠砸落,击碎了他所有的隐忍。
太子妃有孕了。
太医院院正亲自诊脉确诊,已有一月有余身孕,胎相安稳,母子无恙。
消息传开,太安帝龙颜大悦,源源不断的赏赐送入东宫。
孟太后满心欢喜,东宫上下人人领赏,处处都是喜庆热闹的氛围。
唯独信王府,死寂沉沉。
书房之中,满地狼藉。
地上、桌案、书架,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沈汐和的画像。
正面、侧颜、含笑、蹙眉、垂眸、远眺…
每一张,都画得细致入微。
萧长赢一身玄色劲装,刚从军营赶回,满身疲惫地立在门口。
他看着满室画像,心头沉重无比。
这些日子,他同样备受煎熬。
自沈汐和嫁入东宫,他便日日泡在军营,拼命操练自己,累到极致才肯回府。
他以为身体的疲惫能压下心底的念想,可闭眼睁眼,全是她的身影。
他时刻谨记分寸。
她是太子妃,是他的七嫂。
二人之间隔着君臣礼教、身份天堑,此生绝无可能再有多余牵扯。
可他的兄长萧长卿,却这般执迷不悟,日日描摹她的模样,疯魔成性。
萧长赢捡起脚边的一幅画像,指尖收紧,终是忍不住开口:
萧长赢:"“阿兄!她是沈汐和,是当朝太子妃,她不是顾青栀!”"
萧长卿:"“我说了,她就是你五嫂。”"
萧长卿:"“一两处巧合尚可解释,可桩桩件件全都吻合,绝非偶然。”"
萧长卿:"“普天之下,再无人能调出她亲手制的香,无人能有和她一模一样的习性风骨,她就是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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